第0030章 雨打芭蕉,墨香染襟(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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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天了。



    这三天里,林微言总是有意无意地,往巷口的方向望。她知道,自己在等什么。等一个不可能的人,等一句迟来的解释。



    她觉得自己很可笑。



    明明是他先背叛的,明明是他先放手的,明明是他让她在原地等了五年,等得心如死灰。可为什么,当他再次出现,她还是会心动,还是会期待?



    窗外的雨,渐渐小了。巷口的早点铺传来了吆喝声,是卖油条的张婶,嗓门还是那么洪亮。陈叔的旧书店,门开了,陈叔佝偻着背,正在搬一张藤椅出来。



    林微言深吸一口气,转身走到书桌前。



    她将那本《花间集》摊开,拿出工具箱里的镊子、胶水、棉纸,开始仔细地修复。指尖触到书页的刹那,那些被尘封的记忆,像是挣脱了枷锁的蝴蝶,纷纷扬扬地飞了出来。



    十八岁的夏天,图书馆的午后。



    阳光透过高大的玻璃窗,洒在铺着米色桌布的长桌上。她捧着一本《花间集》,看得入了迷,连沈砚舟什么时候坐在她对面的,都不知道。



    他穿着干净的白衬衫,袖口挽到小臂,露出结实的手臂。他手里拿着一本《法学概论》,却没有看,只是侧着头,静静地看着她。



    “你很喜欢温庭筠?”他忽然开口。



    她吓了一跳,手里的书签掉在了地上。他弯腰帮她捡起来,指尖不经意地碰到了她的手,两人都愣了一下,脸颊同时红了。



    “嗯。”她小声应着,不敢看他的眼睛,“喜欢他的‘玲珑骰子安红豆,入骨相思知不知’。”



    他笑了,声音很好听,像夏日里的风。



    “那我送你一本吧。”他说,“我家有一本民国版的《花间集》,我找出来,送给你。”



    后来,他真的送了她那本《花间集》。书的扉页上,他用钢笔写了一行字:“愿得一心人,白首不相离。”



    那行字,她记了很多年。



    直到五年前的那个雨夜。



    那天的雨,和三天前一样大。他站在她家的门外,浑身湿透,脸色苍白得吓人。他看着她,眼神里满是挣扎,最终,却只说出了三个字:“分手吧。”



    她愣住了,以为自己听错了。



    “为什么?”她的声音颤抖着,眼泪不受控制地掉下来,“沈砚舟,你告诉我,为什么?”



    他别过脸,不肯看她。



    “我不爱你了。”他说,声音冷得像冰,“林微言,我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我要去京城了,那里有我的前途,有我的未来。你,太幼稚了。”



    他的话,像一把刀,狠狠扎进了她的心脏。



    她看着他决绝的背影,看着他毫不犹豫地走进雨幕,没有回头。那一刻,她觉得,整个世界都塌了。



    后来,她听说,他去了京城,进了最好的律所。后来,她听说,他和顾氏集团的千金顾晓曼走得很近。后来,她听说,他成了律界的传奇。



    她把自己关在书脊巷的老房子里,守着满屋子的旧书,守着那段破碎的回忆,一守,就是五年。



    “微言!微言!”



    巷口传来的喊声,打断了林微言的思绪。



    她抬起头,看到陈叔正站在巷口,朝她挥手。雨已经停了,阳光透过云层,洒下来,给陈叔的白发镀上了一层金边。



    她应了一声,将手里的《花间集》小心翼翼地合上,放进书柜里,然后转身走出了家门。



    “陈叔,您叫我?”她走到陈叔身边,笑着问道。



    陈叔指了指旧书店的门口,那里放着一个精致的木盒。



    “刚才,有个小伙子,把这个放在我这儿,说是给你的。”陈叔说,眼里带着一丝揶揄,“就是三天前,和你在槐树下说话的那个小伙子。长得真俊,和你当年……”



    “陈叔!”林微言的脸,又红了,她连忙打断陈叔的话,“您别乱说。”



    陈叔哈哈一笑,拍了拍她的肩膀:“我这把老骨头,什么没见过?那小伙子看你的眼神,可不是一般的意思。微言啊,有些事,别憋在心里,五年了,也该放下了。”



    林微言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她低下头,看着那个木盒,指尖微微颤抖。



    那是一个紫檀木的盒子,做工精致,盒盖上刻着一朵小小的玉兰花,是她最喜欢的花。



    她深吸一口气,伸手拿起那个木盒。盒子很轻,却又很重,像是装着她五年的青春,五年的等待。



    她抱着木盒,和陈叔道了别,转身往家走。



    阳光洒在她的身上,暖洋洋的。巷子里的槐树叶,被雨水洗得发亮,风一吹,沙沙作响。



    走到家门口,她停住脚步,深吸一口气,打开了那个木盒。



    盒子里,放着的,是一本修复得完好如初的《花间集》。书页平整,书脊牢固,扉页上那行“微言藏书,砚舟共读”的字迹,被细心地描过,更加清晰了。



    书的旁边,放着一枚袖扣。



    那枚袖扣,是银色的,上面镶嵌着一颗小小的黑曜石,款式简约,却很精致。



    林微言的呼吸,在那一瞬间,停滞了。



    这枚袖扣,是五年前,她送给沈砚舟的生日礼物。



    那天,她攒了很久的钱,才买下这枚袖扣。她记得,当时她笑着对他说:“沈砚舟,以后你成了大律师,一定要戴着我送你的袖扣,去开庭。”



    他当时,是怎么回答的?



    他抱着她,在她耳边轻声说:“好。我会一直戴着,直到我们结婚。”



    结婚。



    这两个字,像一根针,轻轻刺了她一下。



    她的手指,颤抖着,抚过那枚袖扣。袖扣的边缘,有些磨损,显然是被人长期佩戴过的。



    盒子的最底层,放着一张纸条。



    纸条是用钢笔写的,字迹清隽,是沈砚舟的字。



    “微言,周三下午三点,我在巷口的‘墨香斋’等你。我想,和你聊聊。关于五年前,关于现在。”



    林微言拿着那张纸条,站在阳光下,久久没有动。



    风,吹起了她的长发,也吹起了纸条的一角。



    巷口的方向,传来了“墨香斋”茶馆的开门声。阳光穿过树叶的缝隙,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像一幅流动的画。



    她低头,看着盒子里的《花间集》,看着那枚袖扣,看着那张纸条。



    心口的位置,那道尘封了五年的伤口,似乎在一点点愈合。



    周三下午三点。



    墨香斋。



    她要不要去?



    林微言站在原地,犹豫着。



    远处的天空,渐渐放晴了。阳光穿透云层,洒向大地,给书脊巷的每一寸土地,都镀上了一层温暖的金色。



    有星子,落在了旧书的脊背上。



    也落在了,她沉寂了五年的心上。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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