淮南行(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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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悄悄把赵宴之带了出来。又听说陆时珩孤身下了淮南,而思静宫这边日日有人借探病来摸虚实,这才生了让赵宴之顶替陆时珩的主意。
  

  

  

  
  赵宴之会口技,能模仿各种声音。她第一次听他学陆时珩说话时,也惊得半天说不出话。于是两人秘密入宫,在寝殿里守了三天。今日陆时珏来势汹汹,若不是赵宴之那一嗓子,早就露馅了。
  

  

  

  
  老刘听罢,对二人一揖,喃喃道:“殿下快些平安归来才好。”
  

  

  

  
  *
  

  

  

  
  第七天傍晚,陆时珩终于抵达了淮南。越往南走,景致越变。青溪镇那样的暖玉般的镇子渐不可见,取而代之的是成片抛荒的田地和被洪水冲毁的房舍。道旁的树被水泡烂了根,东倒西歪地支棱在泥地里。断桥、残堤、半截埋在泥里的破船。有村落处便有人搭着草棚,在寒风里佝偻着身子。空气里浮着一股散不尽的潮腥味,混着霉草和死水的浊气。
  

  

  

  
  陆时珩放慢马速,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沉沉地坠着。他想起《治河疏》里那些轻描淡写的字,想起母妃口中“荷花十里、芦苇成荡”的淮南。如今满目破败,那一笔“三年两决,沿岸百姓流离失所”,落到眼前,便是这般模样。
  

  

  

  
  他不忍多看,按着周明给的地址一路找到石桥村。陈大石住在村东第三间土屋,说是屋子,其实只是个披着草席的土窝棚,半截埋在土坡下,门前用破竹篱挡着风。陆时珩下马,走上前去,轻敲几声。
  

  

  

  
  门内一阵响动,过了好一会儿,才开了一条缝。一只脏兮兮的眼睛从门缝里往外看,声音低哑:“你找谁?”
  

  

  

  
  陆时珩说:“水里的锦鲤,吃人不吐骨头。”
  

  

  

  
  门猛地开大了些,陈大石瞪大了眼,一把将他拽了进去。陆时珩被那股蛮力拽得往前一个趔趄,刚站稳身形,陈大石已经把他拉到墙根阴影里,黑瘦的手还抓着他的袖口没放。
  

  

  

  
  他颤巍巍的说:“你是……朝廷来的?”
  

  

  

  
  陆时珩自报家门,“当今七皇子,陆时珩。”
  

  

  

  
  陈大石浑身一震,扑通一声跪了下去。陆时珩赶忙把他扶起来:“陈兄不必如此。我来寻你,是为了淮南旧案。”
  

  

  

  
  看得出陈大石目光中的忐忑不安,陆时珩尽量放轻声音,说道:“我明白你顾虑重重,只因这桩案子牵扯甚大,这些年辛苦你了。我此番南下,只是想还淮南受难百姓一个公道。你若愿意讲出实情,我必会保你平安,不会让你白白丢了性命。”
  

  

  

  
  陈大石听了这话,眼眶一红,声音抖得厉害:“草民等了这么多年,总算等到了。东躲西藏的日子,真不是人过的!今儿总算有个明白人,要替那些冤死鬼说句话了!”他抹了把脸,把陆时珩往草席深处领。那里头比外面更暗,只有从草缝里漏进来的几线天光。他盘腿坐下,将当年押运赈灾银的事一五一十说了出来。
  

  

  

  
  “草民当年是禁军伍长,奉命押运第二批赈灾银南下。走到淮阴驿换马的时候,发现车厢里的银箱轻了不少。草民趁着夜里解手,撬开一口箱子,里头装的不是银子,是石头。草民当时吓得魂都没了。后来才知道,银子早在出京前就被人换了,押运的军旗图样也被私下换成了锦鲤,就是为了让沿途关卡不盘查。草民去兵部告发,还被扣了个妖言惑众的帽子,革了军籍赶了出来。”
  

  

  

  
  他喘了口气,继续道:“更?人的是,草民逃到淮南之后,发现这边有不少生面孔在偷偷买人、买粮、买马。他们做的极隐秘,白天不见人,夜里沿着河走。草民蹲了半个多月才看明白??那是有人在借着灾情招兵买马,聚了不少流民青壮,都往西边山里送。”
  

  

  

  
  陆时珩心头一凛,他原以为陆时帧只是私吞银两,没想到陆时帧竟还在私下招募兵马。借灾情敛财藏兵,这是要做什么,不言自明。可……没必要啊!陆时珩十分不解,他已经是太子,是储君,成为未来天子的概率要比任何人都大,这是为什么呢?他还没来得及细问,门外忽然传来一声极轻的异响,鞋底踩断枯枝的声音传来,陆时珩猛的抬手对着陈大石做了个噤声的动作,眼神示意他躲进草席后的地洞里。陈大石也机警,一猫身便钻了进去。
  

  

  

  
  陆时珩缓缓起身,手指按住腰间长剑,缓步朝门口走去。他刚抬手要拉开门,一柄长剑“噗”地刺穿茅草门,剑尖擦着他的衣袖划过,带下一片碎布。
  

  

  

  
  陆时珩侧身急退,手腕一翻抽出长剑,寒芒如雪,映亮他半边面容。门外杀手根本不留分毫喘息的余地,第二剑紧随而至破门而入。茅草碎屑纷飞,清冷月光与凛冽剑光一同涌入屋内。
  

  

  

  
  逆着光,陆时珩看清来人??三名黑巾蒙面的死士,手中兵刃寒光凛冽,正死死堵在门口。为首之人一言不发,微微抬了抬下颌,余下两人立刻分左右两翼将他包抄。陆时珩快速退了两步,背靠土墙,正当他准备杀出之际,谢辞彦的声音从怀里以极低极快的速度传来:“陆时珩,左侧那个腿脚迟缓,右侧那个惯用左手,别贴着墙,向右后方迂回!”
  

  

  

  
  陆时珩的嘴角微不可查的动了一下,低声应道:“知道了。”
  

  

  

  
  下一秒,剑已递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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