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血咒1(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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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于这个“诅咒”,爸爸沉默不语,而姑姑则是一遍又一遍地告诫她那些关于“边界”的规则。
“你要捂住耳朵,不去听那些从大海方向传来的声音,你的玛丽姑姑就是这么死的。”
“你要闭上眼睛,不去看那些从黑暗中钻出来的东西,你的麦克叔叔就是这么死的。”
“你要保持沉默,不要说那些可能会招来注视的名字,你的三个姐姐就是这么死的。”
“你不要离浣熊镇太远,因为春神的庇护有限,你的三个哥哥就是这么死的。”
但凭什么?她凭什么要接受这样的命运?她凭什么要承受这样的痛苦?凭什么大人什么都不告诉她?
在阿黛拉搬到猫头鹰镇的第三年,爸爸第一次来看望她。
爸爸的年纪很大了,他从外表上看是个白发苍苍的老头,人人都以为他们是一对爷孙。
按照世俗的观点,她的爸爸患有一种叫做“恐慌症”的精神疾病,病痛将他折磨成了一具枯骨。
阿黛拉几乎没见过他走出他的书房,他坚信那些窗帘后面隐藏着鱼头的怪物,行人的目光会灼烧他的皮肤,阳光会夺走他身体里全部的水份。
但下雨也不好,他会在下雨的时候把自己死死锁在棺材。无论梅芙姑姑如何一遍遍向他解释:雨总会停,世界不会被大洪水淹没,那些东西不会从海洋中爬出来。
他讨厌黑暗,黑暗之中隐藏着无限恐怖;他讨厌光明,光明让他整夜无法入眠。
他也讨厌他的身体,有一阵他剃光了自己身上所有的毛发,没由来地敲打着自己的脑袋,大喊道:“滚出去!滚出去!”
直到他捅穿了自己的两个耳膜,他才得以平静了下来。
他和她待在一起时,会死死地掐住她的肩膀:“我死了之后就是你了……我死了之后就是你了……”
所以,梅芙姑姑将她送到了猫头鹰镇。
但那天,爸爸看上去面色红润,健步如飞,青春的荣光似乎再次眷顾了他。
他说他要带她去游乐园玩,她很高兴。
他们在游乐园的集会上路过了一家小摊位,阿黛拉一眼就看中其中那对酷似蜻蜓翅膀的耳环。
摊主是一个嬉皮士,一个吉普赛人。他们的房车就停在后面的空地上,有人在前面支起篝火,大家围着篝火拍打铃鼓。
也许嬉皮士平时就靠着卖点手工品赚钱,但每个人的肢体里都洋溢着热情和自由。
流浪的吉普赛人啊,你们为什么要离开家乡?你们为什么要一直向北转动车轮?你们为什么要在这个世界上留下一顿破烂?
阿黛拉常常觉得自己也是个流浪的吉塞普人,她和他们一样永远在漂泊。
和他们不一样的是,她的家人并不愿意和她一起挤进大蓬车里。
“你带上去会很好看的。”爸爸买下了那对耳环,亲手戴在了她的耳朵上。
阿黛拉很高兴,她从来没有觉得自己和爸爸离得这么近,近的她一伸手就能牵住他布满划痕的手掌。
她仰头看着爸爸,心想:【这个日子是不同的。这个日子闻起来像是爸爸身上的药香,这个日子摸起来像是爸爸手心的疤痕,这个日子吃起来像是游乐园里的冰激凌,这个日子听起来像是叮叮当当的铃鼓一样吵闹。】
后来他们去玩了“激流勇进”,阿黛拉把那对耳环放在了寄存处的箱子里。爸爸和她在颠簸的过山车上放声大叫,当水柱向他们扑过来时,爸爸将她紧紧地抱在了怀里。
阿黛拉同样用手紧紧地抓住了爸爸的胳膊,闭上了眼睛。她能感觉到边界融化,他们胸腔中流淌的共同的血液也因此串联在了一起。
很可惜,当她从游乐设施上下来时,那对耳环不知道被什么人拿走了。阿黛拉决意不让这件坏事破坏掉这个闪着光的日子,因此她并没有向爸爸抱怨。
也许,如果可以的话,她希望这样的日子能更多一些。
第二天,梅芙姑姑打电话告诉她,爸爸死了。他死在了一个可怕的魔法阵里,死的时候痛苦地蜷缩成了一团,身体变成了可怕的怪物。
“他触碰了不该触碰的禁忌,”梅芙姑姑说,“他以为这样就可以结束所有痛苦……你要知道他不是主动丢下你的。”
她不允许她回去,阿黛拉连他的葬礼都没有资格参加。
【我应该把那对耳环找回来。】阿黛拉心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