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6第五十七回(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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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原本听了说“另外备上等谢礼命宝玉去磕头”,所以满口说“不敢”,竟没听见贾母后来说拆太医院的玩笑话,还在说“不敢”,贾母与众人反倒笑了。
  

  

  
一会儿之后,按照药方煎了药来服下,果然觉得比之前安静。无奈宝玉只是不肯放走紫鹃,只说她走了便是要回苏州去了。
  

  

  
贾母王夫人没办法,只能命紫鹃守着他,另外将琥珀派去服侍黛玉。
  

  

  
黛玉时不时派雪雁来打探消息,这边事务都了解了,自己心中暗叹。
  

  

  
幸好众人都知道宝玉原本有些呆气,他们俩自幼又是二人亲密,如今紫鹃的玩笑话也是常情,宝玉的病也不是什么稀罕事,所以不怀疑到别的事上去。
  

  

  
晚间宝玉稍微好转了,贾母王夫人等人才回房去。
  

  

  
一夜还派人来询问几次。李嬷嬷带领宋嬷嬷等几个年老的人用心看守,紫鹃、袭人、晴雯等人日夜相伴。
  

  

  
有时宝玉睡去,必定从梦中惊醒,不是哭了说黛玉已经走了,便是有人来接她。
  

  

  
每次一惊醒时,必定要紫鹃安慰一番才罢休。
  

  

  
此时贾母又命人将祛邪守灵丹和开窍通神散各样上方秘制诸药,按方子饮服下去。
  

  

  
第二天又服了王太医的药,渐渐的好起来。
  

  

  
宝玉心下已经清醒过来,因为生怕紫鹃回去,所以有时还故意作发狂的样子。
  

  

  
紫鹃自从那天之后也着实后悔,如今日夜辛苦,并没有怨意。
  

  

  
袭人等丫鬟都心安神定,便向紫鹃笑道:“都是你闹的,还是要你来治。也没见过我们这呆子听了风就是雨,往后可怎么好。”暂时先不细说这些了。
  

  

  
因为此时湘云的病症已经痊愈,天天过来看望,见宝玉清醒了,便将他病中的狂态模仿给他看,引的宝玉自己伏枕而笑。
  

  

  
原来他之前那样竟然自己是不知道的,如今听人说还不相信。身边没人的时候紫鹃在旁边,宝玉又拉她的手问道:“你为什么吓唬我?”
  

  

  
紫鹃道:“不过是哄你玩儿的,你就当真了。”
  

  

  
宝玉道:“你说的那样有情有理,怎么会是玩笑话。”
  

  

  
紫鹃笑道:“那些玩笑话都是我编的。林家实在没了人口,就算有也是极远的。族中也都不在苏州住,各省流动着不固定。就算有人来接,老太太必定不放她走的。”
  

  

  
宝玉道:“就算老太太放走,我也不答应。”
  

  

  
紫鹃笑道:“你真的不答应?只怕是嘴里的话。你如今也大了,连亲也定下了,过二三年再娶了亲,你眼里还有谁了?”
  

  

  
宝玉听了,又惊问:“谁定了亲?定了谁?”
  

  

  
紫鹃笑道:“年节里我听见老太太说,要定下琴姑娘呢。不然为什么那么疼她?”
  

  

  
宝玉笑道:“人人只说我傻,你比我更傻。不过是句玩笑话,她已经许给梅翰林家了。如果真的定下了她,我怎么还会是这个样子?之前我发誓赌咒砸这劳什子,你都没劝过,说我疯的?刚刚这几天才好了,你又来气我。”
  

  

  
他一面说,一面咬牙切齿的,又说道:“我只宁愿这会子立刻死了,把心迸出来给你们瞧见了,然后连皮带骨全部都化成一股灰,灰还有形迹,不如再化一股烟,烟还可以凝聚,人还看得见,必须要一阵大乱风吹的四面八方顿时都散了,这才好!”一面说,一面又滚下泪来。
  

  

  
紫鹃忙上来捂他的嘴,替他擦眼泪,又忙笑着解释道:“你不用着急。这原本是我心里着急,所以来试探你。”
  

  

  
宝玉听了,又更诧异了,问道:“你又着什么急?”
  

  

  
紫鹃笑道:“你知道,我并不是林家的人,我也和袭人鸳鸯是一伙的,偏偏老太太把我给了林姑娘使唤。偏偏她又和我关系极好,比她从苏州带来的还好十倍,我们两个一时一刻也离不开。我如今心里却发愁,她万一要是走了,我必定要跟着她走的。我是全家人都在这里,我若不走,辜负了我们平时的情意,若走,又抛弃了自己的本家。所以我疑惑,才设出这谎话来问你,谁知你就傻闹起来。”
  

  

  
宝玉笑道:“原来你是愁这个,所以你是傻子。从此以后再也不用愁了。我只告诉你一句总结的话:活着,咱们就是在一起活着,不活着,咱们就在一起化灰化烟,怎么样?”
  

  

  
紫鹃听了,心下暗暗筹划。
  

  

  
忽然有人来回话:“环爷兰哥儿来问候。”
  

  

  
宝玉道:“就说难为他们了,我刚才睡了,不必进来。”婆子答应着走了。
  

  

  
紫鹃笑道:“你也好了,该放我回潇湘馆瞧瞧我们那一个去了。”
  

  

  
宝玉道:“正是这话。我昨天就要叫你回去的,偏又忘了。我已经大好了,你就去吧。”
  

  

  
紫鹃听说这话,才收拾铺盖妆奁之类的。
  

  

  
宝玉笑道:“我看见你文具里头有三两面镜子,你把那面小菱花的给我留下罢。我搁在枕头旁边,睡着好照,以后出门带着也轻巧。”
  

  

  
紫鹃听说这话,只能给他留下,先命人将东西送过去,然后辞别了众人,自己回潇湘馆来。
  

  

  
林黛玉近日听说宝玉这样的情形,未免又添了些病症,多哭了几场。
  

  

  
现在见紫鹃回来了,问起原故,才知道宝玉都痊愈了,便仍派琥珀回去服侍贾母。
  

  

  
到了夜间人人都回去休息后,紫鹃已经宽衣卧下的时候,悄悄向黛玉笑道:“宝玉的心倒实诚,听说咱们要走就那样起来。”
  

  

  
黛玉不答话。紫鹃停了半晌,自言自语的说道:“一动不如一静。我们这里就算是好人家了,别的都容易,最难得的是从小一起长大,脾气情性彼此都知道的了。”
  

  

  
黛玉啐道:“你这几天还不累,趁这会子不赶紧歇一歇,还嚼什么蛆?”
  

  

  
紫鹃笑道:“倒不是白嚼蛆,我倒是一片真心为姑娘。替你愁了这几年了,没有父母没有兄弟,谁是知疼知热的人?趁现在老太太还清醒硬朗的时候,作定了大事要紧。俗话说‘老健春寒秋后热’(意思是老年人身体看着硬朗,也像春寒、秋后热一样,来得猛但维持不久。)万一老太太突然有个好歹,那时虽然也能完成你的婚姻大事,只怕耽误了时光,还不能趁心如意呢。公子王孙虽然多,哪一个不是三房五妾,今天朝东明天朝西的?要一个天仙来,也不过三夜五夕就丢在脖子后头了,甚至为妾为丫头反目成仇的。若娘家有人有势的还好些,若是姑娘这样的人,有老太太一天还好一天,若没了老太太,也只是任凭别人去欺负了。所以说,拿定主意最要紧。姑娘是个明白人,难道没听俗话说:‘万两黄金容易得,知心一个也难求’。”
  

  

  
黛玉听了便说道:“这丫头今天是不是疯了?怎么去了几天,忽然变了一个人。我明天必定回老太太把你退回去,我不敢要你了。”
  

  

  
紫鹃笑道:“我说的是好话,不过叫你心里留神,并没叫你去为非作歹,何苦回老太太,叫我吃了亏,又有什么好处?”说着,竟然自己睡着了。
  

  

  
黛玉听了这话,嘴里虽然这么说,心里却也觉得伤感,等她睡了,便一直暗暗哭泣了一夜,到了天亮才打了一个盹儿。
  

  

  
第二天勉强洗漱了,吃了些燕窝粥,便有贾母等亲戚来看望她了,又嘱咐了许多话。
  

  

  
现在是薛姨妈的生日,自贾母起,所有人都有祝贺之礼。黛玉也早早准备了两样针线成品送去。
  

  

  
这天薛姨妈家也定了一本小戏请贾母王夫人等人,唯独有宝玉与黛玉二人没有能去。
  

  

  
到了散的时候,贾母等人顺路又探望他们二人一遍,才回房去。
  

  

  
第二天,薛姨妈家又命薛蝌陪诸位伙计吃了一天酒,连忙了三四天才完满结束了。
  

  

  
因为薛姨妈看见邢岫烟生得端雅稳重,而且家道贫寒,是个钗荆裙布的女儿。便想要说给薛蟠为妻。
  

  

  
因为薛蟠平时的行为举止浮夸奢靡,又担心糟蹋人家的女儿。正在犹豫的时候,忽然想起薛蝌未娶,看他们二人恰恰是一对天生地设的夫妻,便和凤姐儿商议筹谋。
  

  

  
凤姐儿叹道:“姑妈一向是知道我们太太有些执拗的,这事等我慢慢谋划。”
  

  

  
于是贾母去瞧凤姐儿时,凤姐儿便和贾母说:“薛姑妈有件事求老祖宗,只是不好开口的。”
  

  

  
贾母忙问是什么事,凤姐儿便将求亲一事说了。
  

  

  
贾母笑道:“这有什么不好说的?这是极好的事。等我和你婆婆说了,还怕她不答应?”
  

  

  
于是贾母回房来,立即就命人请邢夫人过来,强行出面作媒人。
  

  

  
邢夫人想了一想:薛家根基不错,而且现在是大富之家,薛蝌生得又好,而且贾母主动保媒,直接利用这次机会便答应了。
  

  

  
贾母十分高兴,忙命人请了薛姨妈来。二人见了面,自然有许多谦让的话说。
  

  

  
邢夫人立即命人去告诉邢忠夫妇。他们夫妇原本是来这儿投靠邢夫人的,怎么会不答应,早就满口说好极了。
  

  

  
贾母笑道:“我最爱管个闲事,今天又管成了一件事,不知得到多少谢媒钱?”
  

  

  
薛姨妈笑道:“这是自然的。就算抬了十万银子来,只怕不稀罕。但只有一件事要说,老太太既然是主亲,还需要有一位来主持订婚事宜才好。”
  

  

  
贾母笑道:“别的没有,我们家折腿烂手的人还有两个。”说着,便命人去叫尤氏婆媳二人过来。
  

  

  
贾母把原委告诉她们,彼此忙都道喜。
  

  

  
贾母吩咐道:“咱们家的规矩你是都知道的,从没有两个亲家争礼数争面子的。如今你算替我在当中料理,也不可太吝啬,也不可太浪费,把他们两家的事周全办好了回我。”
  

  

  
尤氏忙答应了。
  

  

  
薛姨妈欢喜得很,回家来忙命人写了请帖补送到宁国府。尤氏深深了解邢夫人的性情,本来不想管,无奈贾母亲自嘱咐,只好答应了下来,唯有揣度邢夫人的心意行事。薛姨妈是个无可无不可的人,怎么办她都说行,倒还容易说。这些先不必细说。
  

  

  
如今薛姨妈既然定下了邢岫烟为媳妇,宅中所有人都知道了。
  

  

  
邢夫人本想要把岫烟接出去住,贾母便说:“这又有什么要紧,两个孩子又不能见面,就是姨太太和她一个大姑、一个小姑,又有什么事?况且都是女孩儿,正好亲近亲近呢。”邢夫人才作罢。
  

  

  
薛蝌邢岫烟二人之前在途中都曾有过一面之缘,大约二人心中也都如意。
  

  

  
只是邢岫烟未免比之前拘束了些,不好与宝钗姐妹共处说些闲话,再加上湘云是个爱取笑的,更觉得不好意思。
  

  

  
幸好她是个知书达礼的,虽然有女孩儿身份,还不是那种一味矫揉造作、轻浮虚伪的人。
  

  

  
宝钗自从见了她时,见她家业贫寒,二则别人的父母都是年事高有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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