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少东家来偷师(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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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月十二,周少卿来了。
簇新的宝蓝绸袍,头发梳得油亮,手里提着一盒点心,站在“太公的鱼”门口,像个来相亲的。
沈清梅正在刻版,抬头看了他一眼。
“周少爷。”
“沈掌柜,”周少卿把点心往柜台上一放,“我来看看你。”
“看我?”
“看看你这铺子怎么就能火。我爹的德盛昌,腊月里一天卖不出十张画;你这破铺子,一天卖四十张。”
“运气。”
“放屁。我问了,你搞了个‘直钩钓鱼’,还买画送糖,还让祖师爷上身写字。”
“沈清梅,”他往前凑了凑,“你老实跟我说,你是不是有什么秘方?”
沈清梅放下刻刀。
“你想学?”
“想。”
“行。学费。”
“多少?”
“不要钱。你在我铺子里干三天活。”
“干什么活?”
“扫地、搬画、吆喝、包糖。”
周少卿的脸绿了。
“我堂堂德盛昌少东家??”
“那就算了。”
“周少爷,你爹的铺子为什么倒?因为你们家只会坐在柜台后头等客。客人不来就降价,降了价还是不来。”
“我这铺子为什么火?因为我站在门口喊。喊一嗓子,十个人回头;十个人回头,三个人进店;三个人进店,一个人买画。”
“你要学,就先学喊。”
周少卿站了半天。
“行。”他把绸袍下摆一撩,“我干。”
第一件事,扫地。
他拿着扫帚站在门口,不知道该往哪儿扫。
“从里往外扫,别把灰扫到客人脚上。”小满说。
“我知道。”
“你知道个屁,你扫得跟画符似的。”
“往那边扫,那儿有灰。”
周少卿扫了两下,扬起一片灰,呛得自己直咳嗽。
“周少爷,”沈清梅在旁边看着,“扫帚要压着地,别飘。”
“我这是头一回。”
“看出来了。”
第二件事,搬画。
一摞画三十斤,周少卿抱起来走两步,腰就弯了。
“腰挺直!画要贴胸口!”小满在后头喊。
“知道了!”
“你抱的是画,不是炸弹!”
第三件事,吆喝。
这是周少卿最怕的。
“你喊。”沈清梅说,“就喊那句??‘太公的鱼,买画送糖,愿者上钩’。”
周少卿清了清嗓子。
“太公的鱼??”
声音发虚。
“大点声。”
“太公的鱼,买画送糖??”
“再大点。”
“太公的鱼,买画送糖,愿者上吊!”
街上静了一瞬。
王婶的汤勺“当”一声掉进锅里。
“你说什么?”她从摊子后头冲出来,“愿者上什么?”
“上……上钩。”
“你刚才说的上吊!”
“我说错了。”
“大过年的,你咒谁呢?”王婶抄起汤勺,“我看你是想上吊!”
周少卿撒腿就跑。王婶追了两步没追上,回来还在骂。
“这周家小子,嘴上没把门的。”
“婶子,”沈清梅给她倒了碗水,“赵家的事,您知道多少?”
王婶喝了口水,眼睛转了转。
“你问哪一段?”
“赵五公子。”
“赵五啊。”王婶压低声音,“他不是赵家亲生的。”
“我知道。”
“你知道?”王婶有点失望,“那你还问。”
“我想知道他娘是谁。”
“他娘是赵万金从开封带回来的一个唱戏的,姓苏,长得可俊。赵万金把她养在外头,养了两年,生了他。”
“后来那唱戏的病死了,赵万金把孩子抱回来。他大老婆不乐意,闹了半年,到底没拗过。”
“赵五在赵家过得好吗?”
“好什么。”王婶撇嘴,“吃穿不愁,可没人拿他当自家人。老大老二老三老四都叫他‘外头来的’。”
“就赵万金自己还疼他一点。临死前还把他叫到床边。”
“您怎么知道?”
“我侄女在赵府当丫鬟,她说的。”
小满笑得蹲在地上,半天起不来。
沈清梅靠在门框上笑得直抹眼泪。
“周少爷,你这嗓子还是回去当少东家吧。”
“我不回去。”周少卿躲在柜台后头探出半个脑袋,“我再来一回。”
“还来?”
“再来。”
第二回,他喊对了。
“太公的鱼,买画送糖,愿者上钩??”
声音洪亮,字正腔圆。
街上的人回过头,有人笑,有人往铺子里走。
“看见没有?这就叫吆喝。”
“周少爷,你爹当年也是这么喊的。”
周少卿愣了一下。
“我爹?”
“你爹年轻的时候挑着担子走街串巷,一嗓子能喊出去半条街。”沈清梅说,“后来铺子大了,他就不喊了。”
“他不喊了,客人也就不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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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少卿没说话。
“周少爷,你刻一刀试试。”
“刻什么?”
“随便,刻条线。”
周少卿接过刻刀,学着沈清梅的样子捏住刀柄。
“这么捏?”
“往上一点。”
“这样?”
“对。”
周少卿一刀下去。
“咔。”
版上裂了一道口子。
“没事,废版。再来。”
第二刀,他把版刻穿了一个洞。
“再来。”
第三刀,刀尖滑了,划在手指上,血珠冒出来。
“行了行了。”沈清梅赶紧把刀夺下来,“你这手不是刻版的。”
“我学得慢。”
“不是慢,是急。”
“刻版这活急不得。一刀下去错了就是错了,改不了。所以下刀之前得想清楚。”
“我爹也这么说过。”
“你爹?”
“嗯。我小时候我爹教我写字,说一笔下去错了就是错了,别描。”
“我描了。他打了我一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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