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萧家(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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警灯的流光在盛夏滚烫的空气里缓缓褪去,警车平稳驶入市中心第一人民医院的院区。





车门推开的那一刻,刺眼的白光率先扑面而来,消毒水清冽冰冷的气息裹挟而来,瞬间覆盖掉城郊空地残留的尘土、血腥味与燥热戾气。





刚刚经历过一场惨烈近身恶战的三个少年,此刻尽数卸下对峙时的凛冽锋芒,只剩下满身狼狈、遍体伤痕与透支到极致的疲惫。





距离十八岁成年,仅剩短短数月。





他们本该是肆意鲜活、无忧无拘、静待成年、奔赴光明未来的普通高中生,在最后的未成年时光里,享受假期、打磨学业、期待成人世界的自由与坦荡。可命运偏是苛责拉扯,让他们在十八岁将至的前夕,身负陈年沉冤、亲历黑暗恶斗、遍体鳞伤蛰伏前行,以未及成年的单薄肩膀,扛起了成年人世界最阴私、最黑暗的资本罪孽与豪门纠葛。





雪慕川率先走下车。





他身姿依旧挺拔,却再也撑不住往日的从容松弛。后背大面积的棍击淤青贯穿整片脊背,青紫暗红的淤血层层堆叠,透过洗得发白的校服布料,依旧触目惊心。侧腰的重拳撞击伤让他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牵扯的钝痛,胸腔发闷、气息虚浮,额角细密的冷汗层层渗出,浸湿了额前的碎发。方才缠斗时为了护住祈景衍硬抗的数次重击,此刻彻底反噬,四肢酸胀麻木,骨缝里都浸着疲惫与刺痛。





他下意识抬手护着腰侧,动作轻缓隐忍,却在转身的一瞬,身形几不可查地踉跄了半步。





“慢点。”白屿及时伸手扶住他的小臂,嗓音带着打斗过后的沙哑干涩。





白屿的伤势看着最轻,却暗藏暗伤。小臂外侧大面积的摩擦破皮,血肉模糊的创面沾满干涸的沙尘,边缘红肿发炎,一道细长的划伤从手肘蔓延至手腕,浅浅结了血痂。肩头的踹击淤青藏在校服衣领之下,每一次抬臂都带着僵硬的钝痛,膝盖处磕破的伤口渗着淡红的血,沾着细碎泥沙,走路时微微跛沉。他依旧维持着惯有的冷静镇定,面色清淡,只是眼底的锐利褪去,覆上一层浓重的疲惫。





最让人心疼的是祈景衍。





少年素来清瘦单薄,骨架纤细,肌肤白皙,往日里干净得像一捧月光温雪,从未沾过半点戾气伤痕。可此刻,那张温柔俊秀的脸上,眉骨下方一道细长的划伤格外刺眼,浅浅的血痕刚凝住,衬得白皙的皮肉愈发脆弱。左臂肩头大片青紫掐痕,是被打手蛮力扣锁留下的印记,深浅交错、触目惊心。手腕正反两面全是挣扎摩擦留下的连片擦伤,破皮泛红、密密麻麻,小臂遍布细碎淤红。小腿外侧磕出一大片红肿淤青,脚踝轻微扭伤,微微肿胀,站立时只能小心翼翼借力,不敢太过用力。





三人的校服早已彻底报废。





布料撕裂、褶皱肮脏、沾满尘土、浸染血渍,原本干净整洁的校服,此刻破烂不堪,狼狈地裹在三个满身伤痕的少年身上。





随行民警一路陪同,神色凝重,快步带着三人走进急诊大厅。





“医生,三个未成年学生,遭遇多人蓄意围殴、暴力伤人,全身多处软组织挫伤、破皮擦伤、撞击淤青,疑似有内伤,麻烦立刻做全套检查、清创处理。”





急诊大厅人来人往、人声嘈杂,挂号声、叫号声、脚步声、仪器提示音交织不断。来来往往的病人与家属,目光纷纷落在三个少年身上,带着诧异、惋惜、探究与心疼。





这般清秀年轻、看着斯文干净的高中生,本该无忧无虑、鲜衣怒马,怎么会落得满身伤痕、狼狈至此。





三人无暇顾及旁人目光,心底依旧压着沉甸甸的不甘与沉郁。





数月蛰伏追查、日夜复盘线索、课余负重溯源、双线承压前行,离路云霆的核心真相越来越近,却在临门一脚之时,遭遇恶意围堵、暴力截杀,被迫中断所有调查。





沉冤未雪、真相未明、黑手逍遥、旧案封存,所有的努力止步于一场血战,所有的期盼搁浅于满身伤痕。





急诊医生快速接诊,熟练查看三人伤势,眉头紧紧蹙起。





“这么多擦伤淤青、撞击硬伤,还有多处拉扯挫伤,一看就是多人围殴所致。幸好没有骨折、没有脏器破裂、没有颅脑损伤,算是万幸。但大面积软组织淤血、表皮破损严重,还有轻微肌肉拉伤、筋膜挫伤,必须立刻清创消毒、包扎上药,住院观察两天,排查隐匿内伤,绝对不能剧烈活动、不能劳累、不能再受撞击。”





医生的话语温和却严肃,字字提醒着他们方才的凶险。





最先处理的是祈景衍的外伤。





碘伏棉球触碰到眉骨伤口的瞬间,微凉刺痛的触感瞬间炸开,细密的疼意顺着皮肤蔓延开来。祈景衍睫毛剧烈颤了颤,下意识屏住呼吸,指尖微微蜷缩,却全程一声不吭,没有半分娇气的示弱与呻吟。





雪慕川坐在他身侧的诊疗床上,明明自己满身重伤,却依旧第一时间偏头看向他,眼底盛满化不开的心疼,嗓音压得极低、温柔又酸涩:“疼就说,不用硬撑。”





祈景衍轻轻摇头,抬眸看向他,眼底泛红,带着浅浅的水汽:“不疼。比起你后背的伤,我这点不算什么。”





他看着雪慕川隐忍苍白的侧脸,心口的愧疚又一次铺天盖地席卷而来。





从春假揭开真相到盛夏血战,整整三个月。





雪慕川本该带着释怀奔赴期末、奔赴假期、奔赴十八岁的成年光景,却因为他父辈的罪孽,一次次深陷危险、一次次流血受伤、一次次以身为盾护他周全。





白屿本该安稳收回家产、洗净过往、清净度日、专注前程,却为了帮他们溯源沉冤,卷入黑暗纷争,落得满身伤痕、徒增风波。





所有的苦难、凶险、伤痛,本不该和干干净净的他们有半点牵扯。





医生细致地为祈景衍清理面部血痕、消毒伤口、涂抹药膏,又仔细包扎手腕与小腿的擦伤,一边操作一边叮嘱:“脸上的伤口很浅,好好养护不会留疤,但是近期绝对不能碰水、不能暴晒、不能发炎。手脚擦伤要每天换药,淤青要坚持热敷消散,扭伤脚踝少走路、多静养。你们这些小孩子,千万不要冲动打架,好好读书的年纪,没必要拿身体冒险。”





两人沉默应声,无从解释、无从辩驳。





他们从来不是冲动寻衅,只是被迫自卫、被迫反抗、被迫以少年之躯,对抗成年人肮脏阴私的黑暗交易。





紧接着处理雪慕川的伤势。





当他褪去破损的校服外套,露出整片脊背的那一刻,连见惯外伤的医生都忍不住叹了口气。





后背纵横交错的大片淤青,深浅不一、紫黑泛红,从肩胛蔓延至腰脊,一处棍击硬伤凸起红肿,周围皮肉僵硬紧绷,淤血堆积严重。腰侧的撞击淤青面积宽大,按压下去痛感剧烈,伴随轻微肌肉劳损拉伤。





“后背这一棍力道极重,差一点就伤到脊椎,万幸位置偏了半寸。”医生轻轻按压淤青边缘,语气凝重,“近期绝对不能剧烈运动、不能弯腰负重、不能久坐久站,必须静养,不然淤血不散、劳损加重,很容易落下长期腰脊病根。你们学生,怎么能挨这么重的打?”





雪慕川脊背紧绷,任由医生上药包扎,刺骨的凉意混着钝痛蔓延全身,他面色平静、眼神沉敛,只淡淡应声:“知道了,谢谢医生。”





他早已顾不上自身伤痛,满心都是被迫暂停的调查、未曾揭开的真相、躲在暗处逍遥法外的黑手。





最后处理白屿的外伤。





相比两人的重伤,白屿的伤势看似细碎,却遍布全身。小臂划伤深度不浅,极易留疤,膝盖破皮磨损严重,肩颈肌肉被踹击拉伤,脖颈处还有一道浅浅的掐痕。他全程面无表情、极为冷静,任凭医生清创、包扎、固定,全程不躲不闪、不痛不吭,眼底沉静无波,仿佛这些皮肉伤痛,于他而言不过是无关紧要的细碎划痕。





处理完所有外伤,三人依次做了胸片、彩超、CT、核磁共振全套检查,彻底排查脏器内伤、骨位损伤、隐匿病灶。





等待检查结果的漫长间隙,病房安静得只剩下仪器的轻微嗡鸣。





纯白的病房、柔软的病床、清冷的灯光、消毒水的气息,隔绝了外界盛夏的燥热喧嚣,也隔绝了那场惊心动魄的恶斗杀机。





三人并排靠在病床上,各自沉默休养,心底却在飞速复盘整场事件,梳理所有漏洞与破绽。





“我们输在体质、输在预判、输在轻敌。”





良久,白屿率先开口,打破病房的死寂,嗓音清冷沉稳,字字精准戳中核心问题。





“我们掌握线索、掌握证据、掌握逻辑,唯独缺少硬碰硬的自保能力。对方是专业受训的安保打手,常年格斗执勤、体能强悍、配合默契,我们仅凭日常体能、临时反应对抗,太过被动。这是第一次潜入失败、遭遇伏击、被迫停查的根本原因。”





雪慕川微微颔首,指尖轻轻摩挲着包扎好的腰侧,眼底寒色沉沉:“我们太急了。期末考完心态松懈,以为对方只是普通资本商人,低估了路云霆的阴狠与戒备,低估了他的自保体系,暴露了行踪,落入了他的埋伏圈套。”





祈景衍垂眸看着自己包扎整齐的手腕,轻声补充,语气带着愧疚与笃定:“也是我太弱了。缠斗的时候我拖了你们后腿,没办法自保,还要你们分心护我,打乱了你们的攻防节奏,才让我们全线被动。”





从前他总以为,真心、坚持、细致就足够追查真相,可这场血战狠狠给了他一记清醒。





在绝对的力量压制、专业的武力对峙、黑暗的恶意杀机面前,温柔、善良、细致、执着,通通不堪一击。





想要触碰黑暗、撕开黑幕、抗衡罪孽、守住真相,首先要拥有足够强大的体魄、足够强硬的自保能力、足够沉稳的对抗底气。





否则所有的追寻、所有的执念、所有的坚持,都只会变成拖累同伴、葬送线索、置身险境的累赘。





就在三人沉静复盘、暗自思索全新方案之时,病房门外传来一阵急促慌乱的脚步声。





“咚咚咚??”





急促的敲门声响起,紧接着,刘凯满脸慌张、满头大汗地冲了进来,眼底盛满极致的恐慌、担忧与焦灼,脸色惨白,气息不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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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团建现场全班热闹欢腾,唯独三人突兀缺席,本就让他心底不安。而后同学偶然刷到城郊警车出警的短视频定位,模糊画面里相似的校服身影、偏僻的别墅区、闪烁的警灯,瞬间让他心底的不安彻底炸裂。
    

    

    
他疯了一样逃离团建现场,四处打听、疯狂追问、辗转奔波,终于查到三人在市人民医院急诊住院的消息,一路狂奔赶来。
    

    

    
冲进病房的瞬间,刘凯的目光骤然扫过三人满身的绷带、淤青、伤痕,看着他们狼狈苍白、遍体鳞伤的模样,瞬间僵在原地,眼眶唰地就红了。
    

    

    
热闹松弛的期末假期开端,所有人都在吃喝玩乐、解放狂欢,他最好的三个兄弟,却躺在医院病床上,满身是伤、遍体疮痍。
    

    

    
“衍哥……雪神……白屿……”
    

    

    
刘凯声音剧烈发颤、哽咽干涩,脚步僵硬地走上前,不敢伸手触碰,生怕碰疼他们,只能红着眼眶死死看着那些刺眼的伤痕,心脏像是被狠狠攥住,又酸又疼、又慌又怒。
    

    

    
“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他压抑了整整一个学期的疑惑、猜测、担忧,在此刻彻底爆发,红着眼眶追问,语气带着崩溃的急切:
    

    

    
“这一学期你们天天神神秘秘、课余不见人影、大课间频繁请假、深夜不休息偷偷查东西!我一直想问、一直不敢问!我怕戳你们伤口、怕给你们添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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