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5山灯有信(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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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矢上的毛刺磨去了大半,沈知遥仍觉得握着有些扎手。
她将细麻布绕过箭柄,缠了两圈,又解开。
青筝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终于忍不住道:“姑娘,您若是再拆下去,这卷麻线怕是要用完了。”
“那不行。”沈知遥低头端详,“我还指望靠它赢星魂一回呢。”
“星魂大人昨日三矢皆中。”
“我知道。”
“您昨日只中了一矢。”
“……青筝。”
“奴婢在。”
“你能不能稍微站在我这边一点?”
青筝抿唇,终究笑出了声。
窗外的日光已经越过东院墙头。院中那株新栽不久的藤芽沿着竹杆攀上了一小截,叶片上还挂着昨夜的露水。茗儿正蹲在墙根,小心将积在石缝里的枯叶拨出来。
沈知遥把缠好的木矢举起来,对着窗光看了看。
这回总算顺眼了。
“等会儿拿去试试。”
“姑娘今日还要练?”
“当然。昨日输了,今日总得有点长进。”
青筝将针线篮收好:“大人一早去了前院,听说北郊有消息送来。”
沈知遥手上的动作停了停。
“观星台那边?”
“送信的人没说。只是大司命大人也到了。”
她点点头,没有再问。
这些日子跟着星魂出入过几处外围任务,她渐渐熟悉了阴阳家传递消息的规矩。能在外院说的,自然会有人告诉她;需要封存的,问得再仔细也没有用。
况且星魂既然已经去了前院,说明事情多半还在核查。
她把木矢放进竹筒。
“走吧,先练我的。”
青筝看了看她,又看了看那支缠得格外认真的木矢。
“姑娘,奴婢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你说。”
“您练的是投壶,箭柄缠得再好,也未必能投得准。”
沈知遥沉默片刻。
“青筝。”
“嗯?”
“你今日真的很会扫兴。”
院中传来一阵笑声。
前院书斋内,星魂将一截灰白纸带放在案上。
纸带已经晾干,边缘仍有潮湿后卷曲的痕迹。旁边另置一张拓样,绘着山背石台、两处灯光出现的位置,以及守卫昨夜记录的时辰。
大司命立在案前。
“第一处灯光出现在旧采石道上方,持续不足三息。第二处偏向西北,间隔约半刻。”
“两处之间相距多远?”
“沿山道行走,至少要绕过一道石脊。若是熟悉山路的人,从背坡小径穿过去,时间或许能缩短。”
星魂没有立即接话。
他拿起纸带,迎着窗光转了半圈。
纸上的空圆和斜线并不复杂。墨色已经渗开,空圆边缘留着一点未闭合的缺口。
“守卫看见点灯的人了?”
“没有。山腰树影遮挡,只见光,不见人。”
“纸带在何处发现?”
“第二处灯光下方约三十步的石台边。昨夜山风大,纸带可能被吹动过。”
星魂放下纸带。
“那便不能据此认定它原本就在第二处灯位。”
“属下明白。”
大司命取出另一份记录。
“山背留守的人还查过昨夜出入北郊的樵夫。两名熟悉旧采石道的老人说,山里原先有三处可避风的石棚,其中一处已经坍塌,另外两处仍能容人。”
星魂目光落在山形图上。
“画出来。”
大司命将两处石棚的位置标明。
旧采石道从东南绕上山脊,经过一处狭窄风口,向西北延伸。若从正面上山,石棚与昨夜灯光出现的位置并不在同一条直线上。
然而在背坡下方,另有一段废弃的运石小径。
“这条路多久没人用了?”星魂问。
“据樵夫所言,十余年间仍有人偶尔经过。雨后碎石多,车马不能通行。”
“人能走?”
“可以。”
星魂以指尖轻点地图。
“昨日找到的断竹臂和铜钉,证明有人曾在上风口架设器具。如今山背又有灯光,若有人刻意引我们过去,正面山道最容易被看见。”
大司命会意。
“属下带人绕后。”
“不必急。”
星魂将地图转向她。
“若灯光是诱饵,背坡小径未必无人看守。若只是山民行路,我们大举搜山,反倒替对方造出可乘之机。”
他在两处石棚旁分别落下一枚小石子。
“派熟悉山路的人白日核验,不着阴阳家服饰。只看近期有没有人停留、搬运器具的痕迹。外围守卫照旧,不许因两盏灯便撤去观星台原有防线。”
“是。”
“那张纸带呢?”
“继续验纸质、裁口、墨痕。先查它从哪里来。”
大司命领命,却没有立刻退下。
“还有一事。昨夜第三观位外环的守卫听见过两声轻响,似乎是木片相击。可查遍廊下,并未找到新的机关。”
星魂抬眼。
“什么时辰?”
“接近第一处灯光出现之前。”
“风向?”
“西北风。”
星魂略一思索。
“旧台西侧的铃索、木檐和修补过的石板,逐一复查。听见声音的人分开问,别先告诉他们山背有灯。”
“属下这便安排。”
大司命退出后,书斋重新安静下来。
星魂看着案上那张山形图。
一只飞物,一处架位,两次灯光。
线索确实在增加。
可真正有用的证据,仍旧太少。
他伸手将那张纸带移到另一边,取过观星台的守卫轮值簿。
有人想让阴阳家看见什么,或者有人正借着山势做一件不愿被看见的事。
无论是哪一种,急于下结论都只会让对方占先。
沈知遥第三次投偏时,终于承认昨日星魂说得有道理。
问题出在手腕。
她原本以为只要把木矢举得足够稳,往壶口一送便能进去。可每回临到脱手,手腕总会不自觉往外偏一点。
木矢撞在壶沿,清脆地弹落在地。
“又歪了。”
茗儿赶紧去捡。
“姑娘,要不歇一会儿?”
“不歇。”
沈知遥换了个站姿。
“再来。”
这一次,她没有急着投。
先看壶口,再看手中木矢,回忆星魂昨日如何抬腕、松指。
她照着试了一回。
木矢擦过壶沿,落进了壶里。
“中了!”
茗儿比她还高兴。
沈知遥笑着伸出手,接过下一支。
第二支却又落到了外面。
她盯着地上的木矢看了半晌。
“看来刚才那一下也有运气。”
青筝在旁道:“总比昨日好了。”
“这句话我爱听。”
她正准备再试,院门处传来侍从通报。
“夫人,星魂大人请您到前院偏书斋一趟。”
沈知遥微怔。
“现在?”
“是。大人说,若您手头有事,稍后过去也可。”
沈知遥将木矢放回竹筒。
“我这点事倒不急。”
她走出两步,又折回来,把方才投中的那支木矢单独挑出来。
青筝疑惑:“姑娘拿它做什么?”
“带着。”
“去见大人?”
“嗯。”
“为何?”
沈知遥笑得很坦然。
“让他看看,我还是有进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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偏书斋与星魂处理机密公文的内室隔着一道回廊。
沈知遥到时,桌上已经摆好一幅简略的山形图。图上没有阴阳家阵位,也没有封护匣与守卫暗号,只标着几条旧路、两处石棚和山背的高低变化。
星魂正翻看一份记录。
听见脚步,他抬眼。
“投壶练完了?”
“还没有。”沈知遥在门边停下,“不过今日已经投中一次。”
“昨日也中过。”
“今日这一回姿势比昨日好。”
“你自己说的?”
“青筝可以作证。”
星魂看了她片刻。
“她昨日也替你作过证。”
沈知遥被噎了一下,随即笑了。
“你这人怎么什么都记得?”
星魂将手里的记录合上。
“过来。”
她走到案前,看见地图。
“北郊?”
“旧采石道。”
“是昨夜那只机关飞物的事有进展了?”
“找到些新线索。”
星魂指向山背的一段小径。
“你前几日说,人在高处看路标,和走在路上看路标,未必是一回事。”
沈知遥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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