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3流程手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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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对做到后半夜。





姜慈先把两份材料都过了复印机,蓝皮手册一份,研修院课程流程图一份,各复印两套,一套留底,一套裁开,按页码钉在两块夹板上。裁开是有讲究的:整本对整本,眼睛会顺着排版走,被字号和留白骗过去;裁成单页并排钉死,只看结构,谁也骗不了谁。





她从第三个环节开始对。





对表她做了一辈子的功课,文献对读的法子在这上头全用得上:先对骨,再对肉,最后对毛细血管。骨是环节顺序,肉是子项名目,毛细血管是那些不起眼的小地方:编号几位数,表格几栏,签批用几个章。肉可以改,毛细血管最难改,因为写的人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抄。





前期踩点:手册里叫"资源摸底",研修院那份叫"资源摸排",字面差一个字,下面的四条子项,顺序一模一样。造册:手册叫"项目建档",研修院叫"学员建档",连建档分几类、每类编号几位数,都一样。试运营:手册叫"阶段性展示",研修院叫"阶段汇报",考核表的栏目,一栏不差。反馈闭环:手册叫"意见归集与整改",研修院叫"评教与整改",连整改分为三级这个设定都相同。





她越对越慢。不是累了,是每一处重合都像在还债,十月里她从研修院那套东西里挣出来的债,原来一直挂在这里等着。当年她坐在研修院的教室里,听讲台上的人讲这套流程,讲得头头是道,台下坐着几十个从各地来的"学员",学员里有人真的信,有人装信,有人在数天花板上的灯。她当时以为那是一套骗人的话术。现在她知道了,话术底下还有骨头,骨头是成体系的,成体系的东西就能复制,能复制的东西就能铺开。研修院是一间教室,杉木桥街是一条街,往后还可以是一座城。





凌晨一点,她把比对表做完了。两张流程图,四十七个环节,重合的三十三处,表述完全一致的十九处,占七成。剩下三成,是手册里比研修院多的部分,多出来的部分全跟游客有关:动线设计、打卡点位、讲解词口径。





游客。她在这两个字上停了一会儿。研修院的图,是拿人当学员;手册的图,是拿人当客。骨架没换,换了用途。学员信了流程,会替它传;游客信了故事,会替它掏钱。一样的算盘,两层的算珠。





第二天上午项目例会,她把比对表带去了,只带了一页,挑了六处最硬的,摆在桌角,没有散开,也没有收回去。郑组长拿起来看了两眼,眉头动了动,看向齐峥。齐峥正在给每人倒水,倒到她跟前,把那页纸扫了一眼。





"姜老师,"他把水杯放下,声音里带着笑,"这个我懂一点。这类流程,本来就是行业通用做法,公共领域的素材,谁都能用。研修院能用,咱们也能用。您说重合,流程图就那么几种画法,画出来都长一个样。"





"流程谁都能画。"姜慈说,"顺序不会自己长成一模一样。"





"顺序也是行业惯例。"齐峥把最后一杯水放下,坐回自己的位子,"姜老师要是觉得哪条侵犯了权益,可以走投诉,我们全力配合。"





会上没再有人接这个话。郑组长咳嗽一声,宣布散会。散会前他说了句场面话:比对的事,姜教授可以形成书面意见,走程序提交。走程序。她听懂了,把三个字也记进本子。





散会的时候她留意了一个细节。齐峥收图纸,收到她那页比对表的时候停了一下,抬头看她,她伸手接了回来。齐峥笑了笑,没说什么。散会前郑组长说走程序,散会后齐峥没拦她拿表,一个跑腿的在这件事上做了主,说明上头暂时不想把事挑明。





姜慈收那页纸的时候,不急不慢。她本来也没打算今天说服谁。七成的重合是放在那儿的,谁信谁不信,各人自己选。她要的从来不是掌声,是把比对做扎实,做到哪一天需要的时候,一个字都不用再补。





真正让她在散会后多坐了半个钟头的,是另一件事。





昨天夜里比对到最后,她把两份材料里所有重合的段落单独抄了一遍,抄到一半,笔停住了。





三处错字。





研修院那份课程材料的第七页,"炼度"印成了"炼渡";手册第五十九页,同一个词,同一个"渡"。研修院那份第十一页,"启师"印成了"起师";手册第三十一页,同一个"起"。研修院那份第二十二页,"荡秽"印成了"荡岁";手册第四十四页,同一个"岁"。





三个词,全是行外人不查典就写不出的冷僻词。三个错,全错在同一个地方,连出现的页码顺序都一样:先"渡",再"起",再"岁"。





抄错一个字,是巧合;抄错三个,是师承;错得一模一样、连先后都不乱,那不是巧合,也不是师承,那是照着抄。纸上抄纸上,错字会遗传,而且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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