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新喜入府旧梦惊(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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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章
府里发生了一件大事,阿姐有孕了。
萧徵从朝中回来,连官服都没来得及换,听说消息便一路跑到了阿姐院中,跑得上气不接下气。
“阿姐!”
她推开房门时,里头已经来了不少人。
父亲、姐夫都在,连母亲也亲自过来了。母亲正坐在床边拉着阿姐的手说话,父亲坐在一旁,脸上的笑意怎么也藏不住。
“徵儿回来了,怎么还是这样冒冒失失的。”
母亲抬头看她,语气里虽带着责备,眼睛里却全是笑意。
“母亲也在啊。”
萧徵这才想起自己还穿着官服,忙整了整衣袖。
“我……我听说阿姐有孕了,就赶紧过来了。”
“过来看看吧。”
母亲往旁边让了让。
萧徵走到床前,阿姐正靠在软枕上,脸色很好。她伸手拉过萧徵,把她的手放在自己小腹上。
“你要做小姨了,徵儿。”
隔着衣料,什么都摸不出来。
可萧徵还是低着头感受了许久。
那里如今不过一小点变化,甚至算不上明显,可一想到里面已经有了一个孩子,她便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是啊,我要做小姨了,阿姐。”
萧徵看着阿姐,忽然有些恍惚。
在她的记忆里,阿姐好像一直都是十七八岁的样子。她们一起骑马,一起射箭,一起挨母亲训斥,阿姐总比她稳重一些,也总会护着她。
可如今,阿姐竟然要做母亲了。
原来人在不知不觉间,真的会长大。
母亲笑着站起身来。
“这是大喜事。咱们燕王府要添新人了。”
她看着萧徵和阿姐,像是忽然想起了许多年前的事情。
“还记得你们两个刚出生的时候,一个哭声响得震天动地,另一个和小耗子似的。”
她看向萧徵。
萧徵立刻来了精神。
“哪个是我呀?”
“自然是那个小耗子似的。”
“噫!”
萧徵怪叫了一声,扑过去作势要捂母亲的嘴。
满屋子的人笑作一团。
母亲笑得最大声。
那笑声传出去很远。
萧徵看着她,一时竟有些发愣。
有些日子,她没见过母亲这样笑了。
自从母亲从漠北回来养伤,她总觉得母亲和从前不大一样。
母亲仍旧会带她去赴宴,会和人说笑,也会一个个纳人进府,可萧徵总觉得,那些热闹像是水面上的浮光,真正的母亲还是沉在下面,没有出来。
母亲的心里有一个洞。
她想要填补这个洞,便只能不断往里头填东西。
萧徵不知道阿姐这孩子能不能真正填上那处空缺。
可至少此刻,母亲是真的高兴的。
她希望这个孩子能让母亲安定下来。
也让她们所有人都安定一些。
屋里又说笑了一会儿,直到天色渐渐暗下来,母亲才起身。
“好了,不要一直围着她。让衡儿好好歇着吧。”
她看向萧徵。
“徵儿,你跟我一起走。”
萧徵乖巧地点了点头。
临走前,她又摸了摸阿姐的小腹。
“阿姐,你好好休息,我过两日再来看你。”
她又看向姐夫。
“姐夫,你可得好好照顾我阿姐。”
陈氏坐在一旁,耳根已经有些红了。
“二娘子放心。”
萧徵看了他一眼,忍不住笑了。
他方才一直看着阿姐,眼里的喜悦藏都藏不住。
萧徵忽然觉得,这样很好。
他们就这样好好地过着日子,她们一家人就这样好好地在一起。
走出院门的时候,月亮已经升起来了。
母亲没有急着回去,只站在廊下抬头看着月色。
萧徵快步走到她身边。
自从母亲回京以后,她们母女两人还真没有这样单独走过。
过了一会儿,母亲忽然开口。
“徵儿,你出生的时候,也是这样的月圆夜。”
萧徵抬头看她。
“母亲还记得?”
“当然。”
母亲笑了一下。
“我怎么会忘。”
月光落在她侧脸上,母亲的神色难得这样柔和。
“你姐姐出生的时候,我还在漠北备战。后来还不到两个月,我便又上了战场。”
她说得很平静。
可说到这里,声音还是低了下来。
“其实……你和你姐姐中间,我还有过一个孩子。”
萧徵脚下一顿。
“什么?”
“那时候我在打仗,根本不知道自己已经有孕。后来知道的时候,那孩子已经快三个月了。”
“我想了方法也求了大夫,可还是没能留下那个孩子。”
萧徵没有说话。
这是她第一次知道这件事。
母亲也没有看她,只是望着月亮。
“这些事情,我从来没同别人说过。”
“我在边关的时候,每天都有人死。士卒会死,百姓会死,敌军也会死。相比起来,我的一个还未出世的孩子又算得了什么呢?”
她垂下眼。
“那些年,我在边关见过太多孩子。”
“有些孩子今天还在路边玩,第二年春天便没了。”
她的声音越来越轻。
“死了一批,又会生一批。”
“你知道那是什么感觉吗?”
萧徵不知道该怎样回应母亲。这仿佛是一种广袤的哀愁,她一时无法消化,便只能摇头。
“就像野草一样。我们都像野草,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活着看到明天的太阳。”
“我知道自己是在守大夏。”
母亲说。
“可后来有时候,我也会想,我拼命守下来的究竟是什么。”
“也许那些孩子长大了,有一天也会拿起刀。”
“你要活,我就得死。”
母亲说完,自己先沉默了。
风从廊下吹过去。
萧徵望着她,觉得母亲第一次离自己这么近。
此刻的母亲不是她记忆里那个无所不能的燕王,也不是那个骑在马上、一句话便能让满营将士应声的将军。
她只是一个失去过孩子的母亲,是一个普通的、希望活下来的人。
“母亲……”
萧徵想安慰她,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泪水划过眼角,一路流到唇畔,留下温热的咸味。
最后她轻声道:
“那也是因为母亲想让更多的人活下来。”
母亲低头看她。
“你倒是会替我找理由。也许是因为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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杀了那么多人,因此老天要我一个孩子做补偿吧。”
萧徵没吭声。
母亲却又笑了一下。
“算了,不说这些了。”
她抬手揉了揉萧徵的头。
“说说你吧。”
萧徵便和她说起大理寺的事情。
她没提赵家。这个案子还没有查清,她也不知道那后面究竟牵着什么。更何况,母亲今日难得高兴,她不想让母亲再为这些事情分神。
于是她只说了些平日里的琐事,说了大理寺的同僚,说了这些日子看过的卷宗,说起京中的一些见闻。
母亲听得很认真。
最后才道:
“我的徵儿,现在也会自己做事情了。”
她看着萧徵,眼里竟有几分欣慰。
“可你如今在官场,不比你从前在宫里读书,也不比在我身边玩闹。”
“那里头的人,比战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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