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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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须臾却只是看向她腹间，目光多了些重量，神情不似之前紧绷。
  

  
　　淑贵妃顺着他的视线，低头看向小腹，轻抚还未显怀的肚子，再抬眼时，眸中多了点期颐：“兄长喜欢孩子？”
  

  
　　“你要摸摸他吗？”
  

  

  

  
　　沈须臾没说话，也没拒绝。
  

  

  

  
　　她向沈须臾走近，步子放的极轻，像怕惊飞一只鸟儿，循循善诱：“兄长，以后你就有外甥了，他若是做了太子，日后你就做摄政王，我们还在一起。”
  

  
　　离得近了，那股沉水香若有若无地传入鼻尖。淑贵妃壮着胆子去牵沈须臾垂落在身侧的手，指尖触碰到那带着薄茧的掌心，温热、粗糙，跟从前牵着她逃命时一模一样，沉稳有力，让人依恋。
  

  

  

  
　　淑贵妃喜极而泣的笑了下，她抬头去看沈须臾，对方垂着眼，分辨不出情绪，不敢冒进，只是虚握着将那只手引向自己腹上：“皇儿，这是你舅舅，让舅舅看看你。你舅舅可厉害了，能争善战，是保家卫国的大英雄，以后你可要敬重他。”
  

  

  

  
　　淑贵妃温声细语，尽是初为人母的慈爱。
  

  

  

  
　　就在快要触碰到那块儿平坦的小腹时，沈须臾如梦初醒，猛地收手退后一步，神情显出几分不自然：“若没别的事，我就先走了。”
  

  

  

  
　　淑贵妃被挣脱的手悬在半空，脱离那片温热掌心，指尖很快变得冰凉，眼看他就要离开。
  

  

  

  
　　“兄长！”淑妃猛地提高声音。
  

  
　　沈须臾顿住脚，没有回头。
  

  
　　望着他的背影，淑贵妃强忍住夺眶而出的泪意，语调艰涩：“如果当年我没有进沈爹爹的书房，兄长还会像待亲妹妹般待我吗？”
  

  
　　沈须臾默了瞬，声音不高却很残忍：“没有如果。”
  

  
　　泪水从脸颊滑落，淑贵妃脸色惨白，形容凄恻：“是，兄长说的是，没有如果。”她顿了顿，再开口时声音已压得极轻：“能见兄长一面，我已知足。京城不比北疆，明枪易躲暗箭难防，明日狩猎兄长务必小心。”
  

  

  

  
　　沈须臾点了下头，不再迟疑，大步离开。
  

  

  

  
　　淑妃望着那道逐渐融于夜色中的背影，压抑了许久的情绪再也忍不住，双手捂面泣不成声。
  

  

  

  
　　少时困囿不得的心事，本以为早已放下，泰然处之，可当重逢的一瞬，记忆与眷恋依旧会卷土重来，将那些藏于夜梦中的情景彻底撕开，血淋淋的呈于眼前。
  

  
　　从始至终，她都不想做什么贵妃，更不想当什么皇后，她只想做长于将军府，日日盼着兄长早归的沈家养女??沈清影。
  

  
　　可惜，她做了选择，结局注定，早已无法回头。
  

  

  

  
　　???
  

  

  

  
　　安远驿位于京城东，距皇宫不足三里，与辽使下榻的会宁馆隔两条街。驿馆不大，前后两进院，前院接待往来官员，后院专供武将及随行护卫居住。
  

  

  

  
　　沈须臾的住处被安排在西侧厢房，已近亥时，屋里依旧是漆黑一片，本该住在里面的人还没回来。
  

  
　　顾锦遂坐在窗前，一动不动地望着对面那扇紧闭的房门发呆。
  

  
　　等了太久，周遭房间的灯一盏盏熄了下去，唯有他屋里还亮着。
  

  

  

  
　　烛台淌泪，在铜座下凝结成一小滩，莹白如烤化后又凝住的玉，指尖隔着薄薄的外壳探下去，能触到里面包藏的，尚未冷透的软热。
  

  

  

  
　　沈须臾不会回来了。
  

  
　　这句话每在脑海中响一遍，都会比上一回更加笃定一分。直到顾锦遂彻底放弃希望，将头埋进臂弯中，平复那股晦涩的心绪。
  

  

  

  
　　好一会儿，他才站起身，认命般阖上窗，熄了蜡。
  

  

  

  
　　最后一盏灯灭，整座院子彻底沉入寂暗的夜色，沈须臾站在廊柱后面的阴影里，没有动，她仰起头，望向头顶的天。
  

  

  

  
　　京城的夜空跟北境很不一样。
  

  

  

  
　　北境的夜，星星是满的，亮的，像是有人把一捧碎金洒在深蓝色的绒布上，每一颗都清清楚楚。京城是富丽繁华之地，哪怕是入夜，城中依旧灯火不灭，连带把星辰的光都汲取了过去，映得那几颗星子黯淡失色。
  

  

  

  
　　见过太阳的人，注定不餍于夜晚黯淡的星，可太阳东升西落永远自由，不能因谁心有所耽就占为己有，拉着它一起堕入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