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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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后来连平王都看不下去，私下找沈须臾谈了好多次，话里话外的意思是顾锦遂是真的拿她当朋友，亦视她为至交，要有什么龃龉，最好能说开，人一辈子能遇见的知己少之又少，不要因为一时气愤，轻易放弃一段关系。
  

  

  

  
　　沈须臾只是道好，可态度并未动摇，正因为她知道知己难求的道理，所以才想尽一切办法，盼着他能平安顺遂。
  

  

  

  
　　哪怕代价惨痛。
  

  

  

  
　　从朔城到京城，上千里路，队伍足足走了二十三天才终于看到京城的轮廓。
  

  

  

  
　　巍峨宫墙耸立，旗帜迎风冽冽，四月初春日烂漫，风里都裹挟着花香，石桥立于蜿蜒的河道，抽出嫩叶的绿柳摇曳划开涟漪。
  

  

  

  
　　街头人挤人，百姓纷纷翘首观望。
  

  
　　京城远离血腥纷争，百姓的脸上都被安逸浸得饱满，带着一种赤忱的天真。
  

  
　　本该是值得称颂的太平景象，可顾锦遂看在眼里，只觉得无比讽刺。
  

  

  

  
　　他们根本不知道，此刻夹道欢迎、热情招待的客人，实则个个狼子野心，时时刻刻都在盘算着怎么一口咬断他们的脖子，将他们驱使为奴。
  

  

  

  
　　他从窗帘缝隙里望向沈须臾，那人骑马行于队伍中，单是挺直的背影就与周遭环境格格不入。
  

  

  

  
　　如果说京城是被脂粉和气滋养的温柔乡，那沈须臾就是从乱石嶙峋里长出来的撑天松柏，不光自己屹立不倒，还擎开伞盖将身下那一方天地一并护住，他的存在，像是一道无声警示，提醒辽人别太造次。
  

  
　　这么想着，顾锦遂安心不少。
  

  

  

  
　　辽国使团就这样在万众瞩目下进了皇城。
  

  

  

  
　　短暂的整顿歇息后，晚上皇帝会在太清池设宴，招待使团。
  

  

  

  
　　在这之前，皇帝依次召见了沈须臾和平王，分别向他们询问了路上是否安稳，辽国使团对接待是否满意，辽国此次派使团签订和盟的诚意有多大。
  

  
　　每个问题看似都是正常的关心，可其后却藏着帝王对臣子的试探，稍有一个不慎，就会掉入皇帝挖好的陷阱里。
  

  
　　当今皇帝年过六旬，两鬓斑白，身材浮肿可心眼却一日比一日的多，最擅长的就是笑里藏刀。
  

  
　　十三年前，只因一道空穴来风的猜忌，包括前太子顾廷璋在内，前前后后流放刺死的不下千人，平王府也是受此牵连被逐出京城，迁至北境。
  

  

  

  
　　即便那时顾锦遂年岁尚小，但他对此事记忆犹新。
  

  
　　因此到沈须臾进宫回话时，顾锦遂比她还着急，生怕她一不小心失言，酿出大祸。
  

  
　　但沈须臾谨言慎行，自然不会被拿住把柄，一席谈话后，皇帝反倒觉得自己与辽国签订盟约是利国利民的盛举。
  

  

  

  
　　太清池宴设在水心的栖风亭。
  

  

  

  
　　暮色低垂，整座池苑被灯火照的通明。环池廊桥髹朱漆，宫灯连缀将太清池面映成荡漾的鎏金。
  

  
　　殿内排开长案，宫婢端着错金银的食盒鱼贯而入，能有机会出席此等宴会的都是朝中三品以上大员。
  

  

  

  
　　此番，比起辽国使团入京，备受人瞩目的莫过于威北军统帅沈须臾现身，常年待在北境苦寒之地，自她进来，身上就带着与京官迥异的锋芒。
  

  

  

  
　　瞩目归瞩目，真正上前与她打招呼的却没有几个，她也不在意，被宫婢引入席后便独自坐着，不结交，不攀谈，与周遭觥筹交错的热闹隔着一道看不见的屏障。
  

  

  

  
　　王公朝臣分列两侧，大殿里满目朱紫。
  

  

  

  
　　大乾重文轻武，哪怕沈须臾身为威北军统帅，也被安置在朝臣末席。
  

  
　　平王被驱至北境但并未剥夺尊号，因此坐席靠前。
  

  

  

  
　　从顾锦遂的位置看去，他和沈须臾好似隔着天堑，目光所及灯火辉煌，歌舞升平，唯有沈须臾像一枚被随手搁在棋盘边角的棋子，孤零零的，空悬在外。
  

  

  

  
　　不知是谁先起了头，问起路上是否顺利。
  

  
　　辽人便借机抱怨起来，先是说平王招待不周，入京前许诺的美酒佳肴、歌舞美人，到京城所见，不过如此，实在乏善可陈，一会儿又说酒绵软没有力道，歌舞寡淡没有看头，并未看出乾国议和之诚。
  

  

  

  
　　皇帝大张旗鼓设宴的目的就在于促成和谈，闻听此言，当即准他们说出需求，着人去办。
  

  
　　大乾地大物博，总能寻出几样合他们心意的。
  

  

  

  
　　耶律光盘腿坐于席间，手持酒樽慢慢晃着，目光落在殿中舞姬身上，毫不掩饰的挑剔：“我们辽人喜欢烈性酒，更喜欢烈性的女人。”
  

  
　　他摇了摇头，对眼前所见不甚满意，“这等温驯如羔羊的，实在无趣。”
  

  

  

  
　　大乾与辽国文化风俗不同，主张女子内秀温良，不抛头露面，要想真按照辽人的喜好找，一时间还真难找出个合适的。
  

  

  

  
　　“我国虽没有烈性的女人，却有男人不逊于此，诸位看沈将军如何？”内阁首辅兼兵部尚书高崇突然扬声道，语气里像是在开寻常玩笑，丝毫不觉得此话有何冒犯之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