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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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蒙蒙亮。
成衣铺中的动静却没停。
李叔坐在桌前，一手看账本，一手在算盘上“叮叮咚咚”地拨弄。
起初，他的动作还带着几分生疏感，待几下拨弄算盘过后，肌肉记忆替代了那股生疏感，此时他的面上已是满满的沉稳与严肃之意。
“可有不妥之处？”
一旁的陈月娥开口。
他停了动作:“问题不大，我离去之际，店里已留下了几笔不小的债务，这才使得入不敷出，店面难以维持基本运营，眼下我再算起，这些窟窿已被陆陆续续补上了。”
李叔眉眼怜惜:“你这丫头，这么多年，没少吃苦头吧。”
一个弱女子，到底是如何扛起摇摇欲坠的店铺，又是如何照顾着病重缠身的父亲。记得当初他走时，月娥这丫头年方十三。还是个孩子。
“苦尽甘来，熬过了苦，后面的好日子就来了。”
陈月娥弯眸。
“这话说得好！苦尽甘来，苦尽甘来，日后都是好日子。”
李叔笑得开怀。
过了阵，他的神情忽而变得郑重起来，伸出手指，圈出了几个区域:“方才我仔细看了看，这几年店里的生意很好，月娥你是个好掌柜，可账本上这几个地方却怎么也对不上。”
陈月娥闻言也看了过去，她了然道:“这是几个老主顾赊的账，后面几笔都是他们打的欠条。”
“老主顾仗着与掌柜相熟，屡次赊账是老问题了，”李叔叹了口气，也已想明白了，“只是放任下去，亏的却是自家的店。”
他方才看了几眼，那几个老主顾中有不少熟人。
早在陈掌柜还当家时，这些人便是老赖了，仗着掌柜心善嘴皮软，磨得掌柜赊了不少账，又赖着不肯还。没想到现在换成月娥小姐当家了，也依旧是这个问题。
父女俩都是管店的一把手，却都有着相似的好心肠。
也不知这到底是好是坏。
李叔眉眼不禁含着几分忧虑。
话落，陈月娥身子微顿，她只是心善，却不是傻子，自然也清楚李叔话里的深意。
原先不计较只是想着不伤感情，可李叔说得对，若是再放任下去，只会让人越发猖狂，甚至将这份宽容看作纵容，到时候便是店里吃亏。
“我晓得了李叔，待日后得空了我便一一上门去催账。”
“行。”
李叔应声道。
两人又谈论了一会儿店里的事，话题自然而然地转至陈父身上。
谈及此，李叔眼眶不禁微红，他笑着道:“这几日我看掌柜的，身子已比先前看着好多了，整个人也精神了不少。”
陈月娥弯唇:“郎中说再过几日，爹便可以下床走动了。”
“好好好，果真是苦尽甘来。”
正说着，门忽然被人推开，苗儿说道:“掌柜的，店里来了个人，称是您的朋友，非要当面见你。”
“哪个人？是男是女？”
李叔连忙问道。
“是个男人，高高瘦瘦的，身旁还跟了个小厮。”
两人对视一眼，心中皆已了然。
这个描述，可不是那日放言要来成衣铺的蒋公子吗。
李叔将陈月娥的袖口拽住，担忧道:“那泼皮果真来了，月娥你可千万别去，让我去看看。”
“莫怕”，陈月娥倒是不着急，她从容道，“李叔，且让我去看看他到底想做什么，您与苗儿就在后方观察状况，倘若不对，便立即去报官。”
“可他万一……”
李叔仍不放心。
陈月娥笑了笑:“李叔怕不是忘了，这里是我们的地盘，大庭广众之下，他蒋粱的手还伸不到那么长。”
闻言，李叔神情微缓:“那行，月娥你莫要逞英雄，出事了只管交给官府处置。”
“好。”
陈月娥拍了拍衣角的褶皱，大步往前堂走。
方踏进门，便听见蒋粱的声音，他高声道:“陈小姐，好久不见啊。”
今日他打扮得格外鲜亮，穿了一身嫩黄色衣袍，手持一把作着诗的扇子，只见他猛地“啪”一声打开了扇子，落在下巴处，眉眼流转着扇了扇。
“蒋公子，劳您大驾光临，只是小店过于狭窄，容不下您这座大佛。”
女子温声道，面上笑盈盈着，乍一听还觉得是夸赞，细听之下才方知她是在拐着弯阴阳这位公子呢。
店里的其他客人听出了这个意思，皆不禁捂着嘴笑了起来。
蒋粱听不出来，只以为她是在真心实意地惭愧，他扬起眉，得意地翘起唇:“可不是，你这店着实小了点，位置也怪偏僻的。要本公子实话说，陈小姐一个小娘子何必费心费神经营这么一个小破店，倒不如攀个高枝，这人生可就不一样了。”
“月娥不过一介弱女子，没有那般宏愿，一心只盼着守好这间小小的成衣铺，不求锦衣玉食、荣华富贵，只要平平安安就好。”
“哼”，蒋粱一甩袖，冷声道，“妇人之见！”
“若本公子说，想迎你进门做本公子的第十三房小妾，你可愿意？”
他不屑地勾唇，只觉得此女的面上下一刻就会出现欣喜若狂的神情。蒋粱可不信会有人没有半分向上爬的心思，只想着待在这种穷苦的地方，只怕眼下这般装模作样，只是因为没有渠道罢了。
眼下他既已主动抛出橄榄枝，就不信她还会不心动。
蒋粱信誓旦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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却不想陈月娥神情不变，温声道:“月娥无意于此，蒋公子若只为此事，那可先回了，若是还想在店里看看布料，月娥自然会十分诚心为蒋公子挑选。”
“你！”
蒋粱瞪大眼，不可置信地指着陈月娥。
他身旁的小厮眼珠咕噜噜转了转，立马高声道:“你个粗鄙的小娘子竟如此不识好歹！我家公子放下身段来寻你，你竟还敢回绝，你可知道，外面有多少女子想进我们公子的房。”
陈月娥微笑:“月娥确无此心，蒋公子可另寻他爱。”
店里的客人听不下去，纷纷凑在一起笑着议论道:“天呐，瞧瞧这人在说什么，人家好好的姑娘，到底该有多想不开，跑去当他的小妾。”
“哈哈哈，就是，还是第十三房小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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