愿世道太平(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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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此举终究是晚了一步。步云天死了，死在了时间洪流的滚滚浪涛之中。
因是仙人之身，哪怕他的寿元被耗尽，容貌亦并未有所改变，依旧是一派俊朗书生模样。
见此，鱼枕荷呆愣愣立于原地，许久过去仍旧一动未动。
她又要害死一个人了吗……？
明明只要再早一些想到、明明只要自己再冷静一点……
“鱼儿。”
藏于衣襟内的传音符传来师父的声音，这才将鱼枕荷纷乱的思绪拉回。
“天时在收拢。兑位，先后撤一丈距离。”
闻言，鱼枕荷刚忙抬手收回紫藤剑，依着九卿师父的报位撤出危险地带，最终一路踩着废墟，回到师父面前。
荀九卿尚未开口，方上前了半步，鱼枕荷便立马弃剑跪下，叩首谢罪。
“弟子存卑劣之心，悖仙道之本，请师父责罚。”
荀九卿低眸看她，道：“先起来。”
鱼枕荷却全无起身之意，只重复一遍道：“请师父责罚！”
见此情形，荀九卿不再多言，转而覆手拾起委于一旁的紫藤剑。
本该是剑刃的位置已然沾满血迹，剑柄处也染上鲜红，看不出原本颜色。
伴随他一晃广袖，紫藤剑便自眼前消失无踪。
“我不开口，你便打算一直跪下去么？”他问道。
鱼枕荷道：“弟子该罚。”
“那便在离开幻境之后，自请去戒律堂领罚书。”荀九卿道，“眼下莫再跪着。天时紊乱不是儿戏，你我出不出得去尚未可知。”
鱼枕荷这才听言起身，但还是垂着头不敢看荀九卿。
“鱼儿。”
“……嗯。师父，徒儿在。”
荀九卿无声轻叹，从袖袋中取来方帕子贴上鱼枕荷的脸颊，替她擦去面上沾染的尘灰与血迹，而后往周围环视过一圈，转身往西北方向走去。
见师父离开，鱼枕荷立马跟上去，缀在他身后不远不近的距离上。
就在方才，原先是鱼枕荷见证步云天死亡时站立的那片废墟，已经彻底沦为了天时紊乱之土。
时间洪流的席卷不会消散，只会愈来愈快速地收割九域黎民的性命。
他们是历史的过客，知晓这场堪称九域浩劫的战役最终会以神域与佛域的下场走向终结，但对于当时的人们而言，这是一场真正的覆天浩劫。
鱼枕荷想着，只是在史书中读到过记载，与身临五百年前混战的其中一个小角落，果真是截然不同的感受。
眼睁睁看着身边人离去却无计可施，这般的压抑……
最终，荀九卿挑在另一片先前未曾经过的废墟，原地跽坐下。
鱼枕荷犹豫片刻，选择坐到了荀九卿身侧。
荀九卿侧眸望向鱼枕荷的侧颜，启唇言道：“师父知晓的，鱼儿向来最听话，也最懂事。”
“有些话从未对你说过，但在其他门内长老吵嚷着徒弟不省心时，师父却总盼着能腾出时间来，多陪你些时候。”
他环起鱼枕荷的手腕，一点点将她手上的污血擦净：“我好几次想着，倒不如再多收几个徒弟，叫他们下学后在般若峰陪陪鱼儿。可为师当年与那些个长老实在闹得很僵，提刑府的事务也繁重，此事便搁置了。”
听此，鱼枕荷眼睫微颤，抬眸时似乎想说什么话，但又咽了回去。
“鱼儿近时与我相处总是很紧张，好似每一言每一行都在害怕出错，今日好不容易盼来生辰，又兀然告诉我牵扯鱼栖戚的过去，为师总琢磨不透。”荀九卿道，“鱼儿惯于将心事藏着，会让师父很担心。”
“所以可不可以告诉师父，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在九卿师父清润的目光中，鱼枕荷支支吾吾半天，还是没说出话来。
其实根本就没有什么大事……她默默想道，被九卿师父这般哄着，她反而是更不敢开口了……
鱼枕荷一直以来担心的，无非便是苍溟师兄那日的话。
说什么九卿师父日后很可能就留在三十三重天不回无常关了，那么她就会是直接接任掌门的那个，如此一来就更加难以与师父见面。
何况她如今是真的与魔域有些关系，叫她直接与李季川一刀两断没可能，因此要是再不在师父面前表现得好一点，万一提前就把师父给气走了呢……？
又这般过去好半晌，鱼枕荷才鼓足了气开口：“徒儿想要世道太平。”她说道，“路不拾遗，夜不闭户，天下为公，尘寰大同。”
“如果连我自己都迈不出那一步，我便愧为仙门之首无常关的弟子。”
只有世道太平，九卿师父才能卸下担子，这样便能长此以往地陪着她了……
荀九卿自然知晓小徒在逃避问题，但见她如此，也没有想再追问的意思，便浅浅笑道：“嗯、愿世道太平。”
“路不拾遗，夜不闭户，天下为公，尘寰大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