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亲(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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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死了……？
鱼枕荷听见身后细微的声响，于是半侧过身，抬起头，一对碧玉眼眸在日光下烁着微光。
她似乎注意见了荀九卿异样的神色，于是道：“师父，您认识她吗？”
荀九卿沉吟半晌，言道：“认得。”
鱼枕荷重新转回身去。
荀九卿沉默观着鱼枕荷一个一个将瓜果摆放整齐，随后依照礼数烧香祭拜，他斟酌良久，再度启唇：“她……”
鱼枕荷道：“已经不在了。”
“是病故，还是意外，或者……”
“我杀的。”鱼枕荷语调平静无波，听不出丝毫情绪，“她是被我杀死的。”
荀九卿一时无言。
“去年年初，因为我杀了她，青石镇容不下一个杀人犯，我被县府悬赏通缉，所以才逃跑了。”
鱼枕荷坦言道：“九重天上没有人认识从前的我，师兄师姐都愿意把我当作好朋友，有些话我就更不敢轻易开口了。这么一拖再拖，就过去了一年。”
“九卿师父，我知道这么说很难让人相信，但……我是个逃犯。”
她一字一句道：“徒儿不想骗师父，也不想瞒着师父。如果师父讨厌徒儿了，徒儿也可以……”
话到嘴边，却又是噎住。
她说不下去之后的话。
哪怕事先做足了心理准备，真正到了这块碑木前，她心里依旧无法彻底安定下来。
她没有骗师父，自己千真万确杀了这块碑木的主人，并且从此逃离了青石镇，拜入无常关再未回来过。
其实早在鱼枕荷下定决心让师父带自己回青石镇的那一刻之前，她就已经在心中来回反复劝说过自己好多次。
九卿师父是上仙是宗师是无常关下任掌门人，是天阙无可置疑的首席提刑官……然后才是她的师父。
荀提刑是不能徇私的。
何其荒诞。
司掌提刑的上官，却是有个背负人命债的徒弟……
可正因如此，鱼枕荷更不能永远揣着一颗惶惶不得安的心，去攫取师父被她蒙在谎言之下的关心。
所以她最终还是决定坦白，将选择权再度交还回师父手中。哪怕在日夜的辗转反侧中，她承认自己根本承受不起从此被逐出师门的后果。
三十三重天提点刑狱公事，到底该不该收一个县衙通缉犯当徒弟……
这桩事鱼枕荷藏了太久，导致今日的坦白显得太过突然。
见师父好久不再说一句话，鱼枕荷心慌得厉害，少顷一改方才沉静语气，笑道：“对不起，今天是生辰吉日，我不该说这些的。”她伸手指，戳了戳地上摆置的一个苹果，朝碑木说道，“你或许也不愿意再见到我，不论是你不喜提及岁数的事，还是我亲手杀了你的事。”
“但……反正我不知道你究竟多少岁了，就算年年当你是桃李之年，似乎也并无不可。”
又过了不知道多久，荀九卿才像是有意忽略了鱼枕荷那句未竟之言，沉声开口道：“她于你很重要。”
“嗯。”鱼枕荷垂下眼帘，“她真的是个很厉害的卦师。”
“卦师？”
鱼枕荷抬头看向荀九卿，道：“师父……不知道她是卦师吗？”
荀九卿道：“我只见过她一次，那时她约莫才六七岁的模样，兴许是还未涉猎卦术。”
“哦……”鱼枕荷小鸡啄米般点点头。
荀九卿的目光落在碑木上，半晌言道：“她与你同一日生辰？”
鱼枕荷低眸言道：“其实今天，也便是六月十二，是鱼栖戚的生辰。至于我……我并不知晓自己生于何月何日。”不知追忆起了何事，她笑说道，“她是个很害怕老死的卦师，对于生辰这些日子尤其避之不及，所以她见我不知自己的年岁，就将生辰送给我了。”
话音落下，鱼枕荷低垂着头等了许久，却迟迟不见师父多问些别的。
有些话开了头便能够继续说下去，可一旦戛然而止，之后便不会再存有一丝开口的勇气。
到了十四岁的年纪，鱼枕荷自认为有了承担所行所举一切责任的能力，故而只想在今日将过去隐瞒的丑事坦白干净，以讨个心安。
比起沉默，她巴不得师父直接对她用上一套【问心剑意】。
“发生了什么？”荀九卿最终这般问道。
鱼枕荷并未从师父的语气中听出诘问，抑或者怪罪，她道：“对不起师父，这件事牵扯得太多，徒儿一时也说不清楚。”
“嗯、那便先不说。”
荀九卿凝望住鱼枕荷被发丝遮挡的侧颜，温声道：“过去这一年半载，你一直都这般害怕么？”
闻言，鱼枕荷蓦地浑身一颤，仍未作声。
“你怕我知晓这些，一气之下将你逐出师门么？”荀九卿又说道。
“……”
“鱼儿。”
鱼枕荷将脑袋撇过去另一侧，道：“师父……您骂我两句吧……”
“可我并不知晓你与鱼栖戚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荀九卿抬手在鱼枕荷肩后顺了顺，“在你愿意告诉师父那些过去之前，师父绝不多说你一句不是。如若此事中你的过错占多，于公按规行罚，于私，师父也不可能弃你不顾。”
“相信师父，好不好？”
“嗯、嗯……”
鱼枕荷终于仰起头望住荀九卿，而后往前一倾身，一脑袋栽进他怀中。
“师父……”
“乖徒儿。”
“唔……”鱼枕荷闷闷地道，“我的妆好像蹭花了。”
荀九卿道：“是么，为师看看。”
鱼枕荷配合着支起脑袋，视线与师父那对清如泉水的眼眸相汇。
荀九卿仔细端详了片刻，道：“没有花，很漂亮。”
“真的吗，很漂亮吗？”鱼枕荷眼中亮起碎星，嘿嘿笑道，“谢谢师父，师父最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