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第十回二将军宫门镇鬼唐太宗地府还魂(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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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说太宗皇帝和魏徵在便殿中对弈下棋，一人一步，摆开了棋局。这棋局的门道正合《烂柯经》中所说的：下棋的道理，贵在严谨。棋艺高的人重在占取棋盘腹地，棋艺低的人只盯着棋盘边缘，中等水平的人则看重棋角，这是下棋人的常规方法。棋诀说：宁可输掉一子，也不可错失先手。攻打左边要留意右边，进攻后方要瞻望前方。看似先手实则后手，看似后手实则先手。两处都能活棋的棋路不要切断，两处都已活棋的棋路不要相连。棋路布局宽不可太过疏松，密不可太过局促。与其贪恋棋子只求自保，不如舍弃棋子求取胜利；与其无所事事随意行棋，不如稳固棋形自我补漏。对方棋子多我方棋子少，先谋划自身活棋；我方棋子多对方棋子少，务必扩张自身棋势。善于取胜的人不争一时之利，善于布阵的人不必硬拼交战；善于作战的人不会战败，善于败阵的人不会慌乱。下棋起初以正兵相合，最终以奇兵取胜。凡是对方无故自行补棋的，定有侵犯断绝我方棋路的意图；舍弃小棋不去救援的，定有图谋大局的心思。随手落子的，是没有谋略的人；不假思索仓促应对的，是自取失败的做法。《诗经》说：“心怀惴惴，小心翼翼，如同身临深谷。”说的就是这个道理。有诗为证：棋盘作地棋子作天，棋子色彩依循阴阳，造化之理尽显其中。下到玄妙精微、通晓变通的境界，笑夸自己堪比当年烂柯成仙的棋仙。
君臣二人对弈这盘棋，正下到午时三刻，一盘残局还没下完，魏徵忽然趴伏在桌案边，呼呼大睡起来。太宗笑着说：“贤卿真是匡扶国家的心力太过操劳，开创江山的气力已然疲倦，所以才不知不觉盹睡过去。”太宗由着他睡着，没有半点呼唤，不多时，魏徵醒了过来，俯身趴在地上说：“臣罪该万死！臣罪该万死！方才突然昏沉困倦，不知做了什么，望陛下赦免臣怠慢君主的罪过。”太宗说：“卿有什么怠慢的罪过？且起来，拂去这盘残棋，朕与卿重新下过。”魏徵谢过皇恩，刚拿起棋子握在手中，只听见朝门外传来大呼小叫的声音。原来是秦叔宝、徐茂功等人，拿着一颗血淋淋的龙头，扔在皇帝面前，启奏道：“陛下，江海变浅、河流干枯的事世人也曾见过，这样奇异的事情却从未听闻。”太宗和魏徵站起身说：“这东西是从哪里来的？”秦叔宝、徐茂功说：“千步廊南边的十字街头，云端里落下了这颗龙头，微臣不敢不向陛下奏报。”唐王吃惊地问魏徵：“这是什么缘故？”魏徵转过身叩头说：“这是臣方才在梦中斩下的龙头。”唐王听了这话，大为震惊，说：“贤卿盹睡的时候，既没见你动身动手，也没有刀剑，怎么就斩下了这条龙的头？”魏徵启奏道：“主公，臣的身子虽在陛下跟前，魂魄却离开了陛下。身在陛下跟前对着这盘残局，合眼之间昏昏沉沉；魂魄离开陛下乘着祥瑞云气，精神抖擞直冲云霄。那条龙，在剐龙台上，被天兵天将绑在那里。臣对他说：‘你触犯天条，理当判处死罪。我奉上天旨意，取你性命。’那龙听了哀声苦苦哀求，臣则抖擞精神。龙闻听苦求，收伏爪牙、敛缩鳞甲甘愿受死；臣抖擞精神，撩起衣襟上前一步，举起寒光闪闪的利剑。咔嚓一声刀落之处，龙头因此坠向半空。”太宗听了这话，心中悲喜交加。喜的是夸赞魏徵是难得的贤臣，朝中有这样的豪杰，何须担忧江山不稳？悲的是自己梦中曾许诺救这条龙，没想到它终究还是遭了诛杀。太宗只得强打精神，传下旨意让秦叔宝把龙头悬挂在闹市街口，告知长安的百姓，一边又赏赐了魏徵，众官随后纷纷散去。
当晚太宗回到宫中，心中只是烦闷，想起梦中那条龙哭哭啼啼哀求活命的样子，怎知世事无常，终究难逃此劫。太宗思念了许久，渐渐觉得精神萎靡，身体不适。当夜二更时分，只听见皇宫门外传来哭号的声音，太宗越发惊恐。正昏昏沉沉将要睡着时，又看见那泾河龙王，手里提着一颗血淋淋的脑袋，高声叫喊：“唐太宗！还我命来！还我命来！你昨夜满口答应救我，为什么天明时反而宣召人曹官来斩我？你出来，你出来！我与你到阎君面前辩理！”龙王扯住太宗，再三吵闹不放，太宗张口说不出话，只挣得汗流浃背。正在这难分难解的时刻，只见正南方香云缭绕，彩雾飘荡，有一位女真人走上前来，用手摆了摆手中的杨柳枝，那没了头的龙王，悲悲切切地径直向西北方向去了。原来这是观音菩萨，领了佛祖的法旨前往东土寻访取经人，此时暂住在长安城的都土地庙里，夜里听闻鬼泣神嚎的声音，特地前来喝退这业障缠身的龙王，解救皇帝脱离危难。那龙王径直前往阴司地狱告状，这里暂且不提。
却说太宗苏醒过来，只连声叫喊：“有鬼！有鬼！”吓得三宫皇后、六院嫔妃，还有近身侍奉的太监，战战兢兢一夜没能合眼。不知不觉到了五更三点，满朝的文武百官，都在朝门外等候太宗临朝。等到天光大亮，依旧不见太宗上朝，众官一个个吓得惊慌迟疑。等到太阳升到三竿高，才有旨意传出来说：“朕心中不快，众官免朝。”不知不觉过了五六七天，众官心中忧虑惶恐，正要撞门进官拜见皇帝请安，只见太后传下旨意，宣召医官入宫为皇帝诊治用药，众人在朝门外等候消息。不多时，医官从宫中出来，众官连忙询问皇帝得了什么病。医官说：“皇上的脉象紊乱不正，虚浮又急促，口中狂言说见到了鬼，又诊得脉象十次搏动就有一次间歇，五脏之气衰败，恐怕凶多吉少，性命只怕就在七日之内了。”众官听了这话，大惊失色。正慌乱间，又听见太后传旨宣召徐茂功、护国公秦叔宝、尉迟敬德入宫见驾。三位大臣领了旨意，急忙进入到分宫楼下。行过跪拜之礼后，太宗强撑着脸色严肃地说：“贤卿，寡人十九岁领兵出征，南征北伐，东挡西杀，历尽数年艰辛，从来不曾见过半点妖邪鬼魅，如今却反倒见到了鬼！”尉迟敬德说：“陛下创立江山，杀人无数，又何必怕鬼呢？”太宗说：“卿是不信。朕这寝宫门外，一到夜里就有抛砖弄瓦的声响，鬼魅呼号不止，实在难以忍受。白天尚且还好，到了夜晚就难以禁受了。”秦叔宝说：“陛下宽心，今晚臣与敬德把守宫门，看看有什么鬼魅作祟。”太宗准奏，徐茂功谢恩后退出宫去。
当天傍晚，秦叔宝和尉迟敬德各自取来披挂，二人铠甲穿戴整齐，手持金瓜钺斧，在皇宫门外把守。真是两位好将军！你看他们的打扮：头上戴着金光闪烁的金盔，身上披着龙鳞纹路的铠甲。护心宝镜映出祥云缭绕，狮蛮宝带紧紧收扣，锦绣飘带如同新绽的彩霞。这一位凤眼朝天，威势让星斗都生畏；那一位环眼映电，目光如月光浮动。他们本是立下功勋的英雄豪杰，到头来千年被称作门户尉，万古做了镇守门户的门神。二位将军侍立在宫门旁，一夜到天亮，再没见到半点妖邪鬼魅。这一夜，太宗在宫中安然就寝，无事发生，天明后宣召二位将军，重重地赏赐慰劳道：“朕自从生病，数日来都不能安睡，今夜依仗二位将军的威势，睡得十分安稳。卿暂且出宫歇息歇息，等到晚间再过来护卫。”二位将军谢恩后退出宫去。就这样把守了两三夜，宫中都安然无事，只是太宗的御膳日渐减少，病势反倒越发沉重。太宗又不忍心让二位将军辛苦，又宣召秦叔宝、尉迟敬德和杜如晦、房玄龄等大臣入宫，吩咐道：“这两日朕虽然得以安睡，却只是难为了秦、胡二位将军彻夜辛苦。朕想要召来手艺精巧的画师，描画二位将军的真容，贴在宫门上，免得劳烦他们，怎么样？”众臣当即依从旨意，挑选了两个擅长写实画像的画师，让胡敬德、秦叔宝依旧披挂整齐，照着模样画了下来，贴在宫门上，夜间宫中也再无怪事发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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