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虚(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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斜阳透进教室，没关严的玻璃窗缝隙偶尔钻入缕缕微风。
“这排桌椅搬出去！”
“桌兜清空！桌兜清空！说了多少遍！”
桌椅在地上被拖动，指令声混乱成一片。
祈季也没弄明白自己为什么会出现在这。
最后一节自习课，老吕踩着斜阳进来募集主动帮高三布置考场的志愿者，说得天花乱坠，承诺又加德育分又当众表扬的。
谁不知道布置考场就是纯粹的苦力活。
大家都埋头各忙各的，没发现一只手高悬在半空。
老吕是个细眼老头，平时没什么存在感的双眼在那瞬间散发出一阵光亮，当着全班面把祈季夸了个够。
说她成绩好心地善良，还懂得吃苦。
祈季：……
谁会喜欢干累活。
或许只是想看看楼上的风景是不是更好。
春分已经过去，白昼时间被拉长。
夕阳张扬地洒落到青浔一中教学楼四楼。
祈季迈着大步跨上楼梯。
高三生的书大堆大堆放在班级门口，她几乎无从落脚，只能时刻紧盯脚下，小心翼翼迈步子。
孟意刚从厕所出来，招招手让她过去。
她又往前迈一步，余光却突然捕捉一个高挑的身影。
有个男生抬着课桌从祈季边上路过，视野被遮住，然后又豁然开朗，挺拔的少年出现在她视线中央，模糊周围其他人。
那人半身轻靠在门框上，校服松垮披在肩上，双手随意插在校裤兜里，单肩挂着黑色书包，不知在和教室里的人说什么，而后唇角勾起，玩味一笑，信手拈来的乖痞。
“走了周游时！陪哥打会儿球。”
她记得贺修竹的声音，慌忙撇开视线。
“祈季！”孟意在走廊那一头呼唤。
她假装看被染红的天，一路小跑过去。
中途没忍住又偷看，贺修竹正勾着周游时的脖子，不知在说什么悄悄话。
周游时走神没在听，眼皮懒懒抬起，祈季不小心被抓包，和他对视一秒。
很短暂，但混乱。
她心虚避开，耳根发烫。
“小盒子你怎么了？”孟意捧着她脸细细端详，“脸怎么这么红！”
祈季赶紧捂住脸颊，嘟起嘴，含糊不清地掩饰：“热的吧。”
两人抬起一张桌子，往教室外搬。
同样的方向又传来少年们爽朗的笑声，祈季不动声色侧目望去。
余晖从周游时身上淌过，贺修竹不知又在犯什么贱，周游时假装挥拳，被贺修竹轻巧躲过去。
他发尾翘起一撮，被过堂风吹得轻轻颠。
光影里，后脑勺微微动了下，像是往后边偏了偏，方向模糊，祈季看不清，却还是别过脸。
过一会儿他一只手抓书包肩带，另一只胳膊肘松松靠在贺修竹肩膀，走得懒散，好像对一切都游刃有余。
“这个周游时长得是真帅啊。”孟意压低声音凑到祈季脑袋边上，“不过看起来不是一般人能拿捏的，我还是喜欢乖点的。”
祈季闻言顿了一下，然后若无其事地笑了笑：“果然，你喜欢常礼那样的。”
孟意一把捂住她的嘴，羞红脸：“你再说！”
很奇怪，孟意其实从未主动提起过他的名字。
但祈季都捕捉到。
课间操转身时，她的目光总比身体慢半拍，视线久久停留。和常礼擦肩而过时会假装不看他，又在路过后迅速回头看一眼。
十几岁，偷偷把某个名字压在舌根底下，那些以为匿得很好的小动作在旁人眼里都明显。
……
打篮球的路没那么轻松，周游时和贺修竹刚到三楼两人就被老板主任逮住，说布置考场人手不够，要他们一起帮忙，把高二前五个班的课桌也排好。
贺修竹仰天一声长叹：“怎么就被抓到这来当老黄牛了，我还着急打球呢。”
抱怨归抱怨，手上的活一点没耽误。
周游时斜他一眼，没搭理。
他就继续自说自话：“这种事儿让高一干就行了啊…”
周游时手伸进桌兜，把里面的草稿纸取出来，放一边：“高一不是人？”
冷不丁被噎了一口的贺修竹少见地闭了嘴，转而又想到什么，一脸坏笑。
周游时懒洋洋地瞥一眼：“有事说。”
“前两天给你递情书那个妹妹也是高一的不是吗，怎么，和尚心终于破碎了？”
“她叫什么名字来着？何……何净秋？”贺修竹还在追问。
“让我过去。”周游时抬着一张破角的课桌，面无表情，“你挡路了。”
贺修竹撇撇嘴，问的问题被略过，看他兄弟这反应，就是又给人家小姑娘拒绝了。
在这学校三年，周游时收过的情书真比他吃的饭还多。
明里暗里偷偷塞礼物给他，暗的他全当不知道，明面上的都先不驳面子，单独只有两人时再给个温柔杀，“你很好，我不配，对不起”，然后礼貌疏远。
高一刚开学业务还没那么熟练，倒是听见过周游时走心回答：“谢谢啊，你眼光不错。但我这人挺麻烦的，喜欢这两个字太珍贵，我会反复确认，可能会让人等很久，你应该被第一时间选中，而不是被人慢慢考虑。”
他那时和周游时还没那么熟，但就是那次他确定周游时会是值得交一辈子的朋友。
有涵养、尊重别人的人，就算哪天真遇到解决不了的矛盾，也懂得给彼此留最后的体面。
贺修竹共情力强，有时他还会替那些姑娘们感到高兴，她们喜欢了很不错的人。
只是没有让他也喜欢的好运气而已。
他看着不远处的周游时，背部校服随着他俯身扫地的动作起伏，眼尾耷拉着，带着些困倦。
不禁重重叹出一口气。
究竟哪个女孩能降服这挑剔小少爷…
“祈季！”
“祈季你慢点，让我看看！”
两个女孩从隔壁班先后钻出来，飞也似地跑进二班。
“你手里拿的那是什么！快让我看看！”孟意还在穷追不舍。没发现前面的人停下了脚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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祈季怎么也没想到周游时会出现在自己班，她攥紧手里的信封，大脑冒出了一百种解释。
“哎呦！”孟意一头撞上祈季的后背。
撩起刘海，捂着额头，看见面前的男生，声音犹豫不定：“周……周游时？”
“嗨。”周游时轻声和她们打招呼。
此时此刻，祈季正低头检查自己的衣领有没有乱掉，很想照照镜子。
刚才跑太快，也不知道头发乱没乱。
周游时视线划过她脸颊，然后粘在漏出一半的粉色信封上一动不动，眉毛微微蹙一下。
祈季心虚，又把它往外套拉链里藏了藏。
这是在三班布置考场的时候，某个桌兜里寻到的，看起来并没有被拆开过，封口还整齐贴在正面。
祈季把它拿出来，看到右下角的粉色兔子贴纸和一行小字：给周游时??何净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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