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6一碗药(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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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那年，怀着孩子。
那孩子，后来生了。
生了以后，她自己知道吗？
她知道，那是她第几个孩子吗？
鲁砚生坐在长凳上。
他没哭。
他愣着。
他脑子里，只有一个画面。
他娘，坐在一个陌生的屋子里。
看着一个男人。
那男人，说是她丈夫。
她看着，摇头。
她心里，其实，是认得那个声音的。
因为她后来，在金山，在一堆石头前，手会先动。
可那时候，她还不会。
那时候，她刚醒。
那时候，她只知道，她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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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伯年，从柜子里，拿了一样东西出来。
一小包。
用纸包着。
很旧了。
"这是你爹，第二回来的时候，留下的。"
他把纸包，放在桌上。
鲁砚生打开。
里头，是一小撮灰。
青灰色的。
很细。
是，石粉。
鲁砚生的手，抖了。
他认出来了。
这是，北沟的料，磨出来的粉。
青里透紫。
他太熟了。
他闭着眼，都能摸出来。
"你爹说，"柳伯年说，"这是，她做砚的地方，掉的石粉。"
"他说，让她闻。"
"闻见了，她就想起来了。"
"他对她，用了三回。"
"每天，一回。"
"第三回，她哭了。"
鲁砚生抬起头。
"她哭什么？"
柳伯年摇头。
"我不知道。"
"她自己也不知道。"
"她就是哭。"
"哭完了，她还是不认识他。"
"可她那天晚上，做了个东西。"
鲁砚生看着他。
柳伯年，又拿了一样东西出来。
是，一块石。
不是砚。
就是，一块石。
很粗糙。
上头，有几道痕。
不是刻的。
是，用指甲，划的。
划得很乱。
划来划去，是两个字。
不是字。
是，两个形状。
一个，像山。
一个，像一座房子。
上面，有个顶。
鲁砚生看着那两道痕。
他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那不是山。
那是，一座坊。
一个院子。
一个屋顶。
他娘，那晚上，划的，是家。
她记不得"家"这个字。
可她划得出家。
她划的，是他家那个坊。
那个屋顶，就是他家的屋顶。
她划的，是她儿子，住的地方。
她自己，不知道，那是她家。
她划的时候，她是愣的。
可她划出来了。
鲁砚生的眼泪，下来了。
这一次，他没憋。
他坐在那条给穷人坐的长凳上。
他哭了。
他哭得，像一个孩子。
他本来就是，一个孩子。
他十六岁。
他找了他娘，十二年。
他一直以为，他娘死了。
他一直以为，他娘被人害了。
他一直以为，他得报仇。
现在他知道了。
他娘，活着。
他娘，忘了他。
他娘，划出了他家，可他回不去。
这比他娘死了，还难受。
死了，是断了。
活着忘了，是还在，可够不着。
柳伯年没劝他。
他就坐在对面。
他给鲁砚生，倒了第二碗水。
然后，是第三碗。
他知道，一个孩子哭成这样，得有人守着。
守着，比劝着，有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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鲁砚生哭了很久。
哭完了，他抹了脸。
他问了一个，他早就想问的问题。
"我娘，现在在哪儿？"
柳伯年看着他。
他没马上答。
他站起来。
他走到门口。
他把闩，拉开。
他把门，开了条缝。
外头，城南的街上，有人在走。
有人，在打水。
有人，在喊孩子回家吃饭。
"你娘，"柳伯年说，"就在城南。"
"她学会做砚了。"
"她自己，又拿起了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