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开刀(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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场子里，没有一个人说话。
案上，两块石头，一裂一整。
那道斜斜的裂口，像一张嘴。
张着，等另一块料，来把话说完。
汪守业在高台上，身子往前倾了倾。
"有意思。"他低声说。
"开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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鲁守砚没有立刻动刀。
他先拿起林晚那块石头。
两块石头，摆在一起。
一块，是废料。
一块，是干净的整石。
他伸手，把整石往废料上贴。
合。
严丝合缝。
像两块拼图，本来是长在一处的，被人硬生生掰开。
场子里，有人"啊"了一声。
"这料，是一整块的！"
"怪不得那废料上有个口子。"
"这是??"
"这是有人，把料劈了。"
鲁守砚把两块分开。
他把那块整石，端到案中。
他俯下身，把耳朵，贴上去。
听。
场子里，又静了。
只有风，从校场的破墙上，一阵一阵地刮过。
鲁守砚听了很久。
他直起身，看着林晚。
"晚儿。"
"嗯。"
"这石头，"鲁守砚说，"跟你说了什么？"
林晚走上前。
她伸出手，贴在那块石头上。
只一下。
她睁大了眼睛。
"它，"她说，"在说一个字。"
"什么字？"
林晚闭上眼。
她的手指，在石面上，慢慢移动。
像是在描。
半晌，她睁开眼。
"是??"
她说不出来。
那不是一个她能说出口的字。
她只知道，那个字，从石头里，一下一下，往她手心里顶。
烫。
"爹，"她抬起头，"开吧。"
"它等不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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鲁守砚点了下头。
他退开半步。
他没有用刀。
他先从袖子里，摸出一样东西??一小块粗布。
他把布，铺在案上。
然后把石头，搁在布上。
这是老规矩。
开料之前，先给石头，铺一层软。
不是讲究体面。
是讲究"跟石头，好聚好散"。
石头跟人一样，你敬它一分，它才肯把里头的东西，给你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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鲁守砚把刀取了出来。
那把刀，不长。
刀身窄窄的，刀背磨得发亮，刀口薄得像一线月。
这是他的刀。
跟了他三十年。
那年冬天，金山的雪，压塌了坊里的料棚。
他从雪堆里，把这块刀，刨出来。
刀把上，还缠着半圈旧布。
那半圈布，是他媳妇缠的。
三十年了。
布换了三回。
这个缠法，一直没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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鲁守砚把刀，举到眼前。
他看了刀一眼。
三十年了。
他开过多少料，他自己数不清。
有赌赢了、一刀开出惊世好料的。
也有一刀下去、血本无归的。
可没有一回，他手心里，出这么多汗。
他的目光，越过刀，看向场子那边。
苏婉贞站在她自己的案子前。
她也看着他。
她第一次，正眼看他。
她看的是他的手。
看的是他那把刀。
看的是他握刀的姿势。
她的眉头，慢慢皱了起来。
因为那个姿势，太熟了。
熟得像她自己的手，会摆出来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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鲁守砚收回目光。
他把刀，落在石头上。
第一刀。
很轻。
沿着石面的纹路，走。
不是切。
是问。
刀刃贴着石头的纹，一点一点，往前走。
走得极慢。
慢到像是怕吵醒什么。
场子里，千百只眼睛。
没人催。
连呼吸，都放轻了。
第一道线，走完。
石面上，出了一道浅痕。
鲁守砚没用眼看。
他闭上眼。
他的手，在石面上，摸那道痕。
摸完，他睁开眼。
"有了。"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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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刀。
这一刀，他换了个手。
他把刀，从右手，换到左手。
场子里，有人"咦"了一声。
"换手？"
"开料哪有换手的。"
"这是外行。"
懂行的人，没吭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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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盯着那把刀。
左手走刀，比右手更险。
右手是有力的手，走得快。
左手是"听"的手，走得慢。
慢，才听得见石头底下的话。
苏婉贞的眼，动了一下。
她右手握过刀。
可她自己，也是左手走的慢刀。
这个换手，不是学来的。
是练出来的。
练到手，自己就换了。
她心里那根弦，被人拨了一下。
她说不清，拨她的是谁。
她只是觉得，右边那条案上那个人，手上的东西，跟她的，是一个娘教的。
这一刀，深了。
刀锋入石，发出一种细细的、持续的响。
吱??
不是刺耳的那种。
是一种闷在石头里的、绵长的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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