碰瓷(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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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站住！别跑！”
陈绾棠听见身后这催命符一般的喊声非但没停，反而摆动着手臂跑得更猛了。你们两个人牙子喊停我就停啊？
我又不是傻！
她边跑边把藏在袖子里的石子往后扔。
晃然间，余光里出现马匹的身影，紧接车夫长“吁”的一声，轰然劈开闹市喧哗。
她定睛，仔细一瞧??是马车！不是她眼花！
陈绾棠顿时涌出一股想哭的冲动。穿来古代三天，没吃过一顿饱饭，勉强靠着点烂菜叶子顶饥，出生地的那对凶男女，也就是人牙子，更是盘算着把她卖去窑子。可怜她一个不到二十岁的小姑娘，恋爱都没谈过，男人的手也没有拉过，就被发配古代窑子，她还不如投河自尽死了算了！
如今见到马车激动，也是因昨日，她逮到机会偷跑上街，车水马龙间她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她是因为过红绿灯被车撞才来的古代，兴许再被撞一次就能回家。
可兴许败了，最后除了给下巴撞出个豁口，流了血，老车夫赔了几块碎银子，什么事都没发生。更倒霉的是，那点碎银子还没捂热，就被人牙子搜刮了去，哭爹喊娘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干，人牙子嫌烦，扔给她小半碗水，结果喝到底还发现有泥沙。
她崩溃啊。
当下，眼看离巷口越来越近，陈绾棠一咬牙，护着脑袋扑了上去。
再碰一次，就这一次。
这次先伸的右脚，跟出事时迈出的脚一样，总能回去了吧。
“砰！”
剧痛来袭，陈绾棠跌在地上愣了两秒，泪直接涌了出来。
疼都受了，却回不去，脸还撞在马身上开了花。有她这么倒霉的穿越女吗？
她捂着半边脸，眼泪也不擦，拿碰地的那只手往脸上一蹭，泥灰便糊了满脸，显得更凄惨了，她扯开嗓子就嚎：“哎呀，撞人了……这世道还有没有天理啊？撞人了都不下来看看的！”
回不去，那就拿点医药费吧。
她这样想着，嚎得声音更大了。
另一头，架着马车的小厮早在这姑娘突然冲过来时，心惊肉跳地刹了车。见撞到人了，小厮匆匆跳下来，一看这情景，他有点没辙，他家老爷还在马车里，现下该怎么办？
小厮忐忑地探脑袋去瞧，脸却毫无征兆地红了。
眼前这姑娘虽穿得破烂，脸上沾了灰，颧骨还磕红了一块，可那张脸生的秀丽，眉眼弯弯，即使灰扑扑的也挡不住她眼里的灵巧：“姑娘你……”
传进耳里的声音细小，乍听上去还以为是女孩，陈绾棠抬头，却对上一张白净青涩的脸，看着也就十几岁的样子：“我，我头疼……你们这马车撞的我头疼啊。”
小厮一下急了：“姑娘，你可不能乱说，明明是你自己冲过来的。”
“哎呦！”陈绾棠望他一眼，“小大人，你这说就说的不对了，你看看我的脸，”她把手拿开一瞬，又随即捂住，“不止脸，还有腰腿都疼得厉害。”
“……”小厮焦急地摸了摸脑袋，额头汗珠都滚了下来。
他和一旁包子铺的老板对上视线，本想寻个抚慰，谁知后者手里刚拿起的一个包子直接掉了下去，碰到蒸锅边沿，被弹到地上，像是生出意识似的径直滚到陈绾棠腿边。
陈绾棠盯着那包子看了两秒，一把捞起塞进衣服里，然后面不改色地继续喊痛。
小厮：“……”
包子铺老板：“……”
这算怎么回事？小厮扭头看了眼身后的青色的帷幔，正要开口禀报。下一秒，那帷幔已被一双白皙修长的手掀开：“阿顺，何人拦车？”
阿顺像是瞬间找到了主心骨：“回老爷，马车正好好地走着，这位姑娘就……”
陈绾棠耳尖，听得仔细，一咬牙，抢在阿顺前头道：“我怎么了？我好生走着，大人您就撞了我，我浑身痛，您可得负责啊！你看我的脸……这要是留了疤，长丑了，我还怎么嫁人？”
“……”
青帷马车里张知微被这姑娘一惊一乍的声音吓得额角跳了两下，他刚从宫里当差出来，未曾料到会碰上这事，不由皱起眉，勉强压下心底的烦躁：“抬起头来。”
陈绾棠应声抬头。
那一瞬间，世界仿佛静止了。
帷幔下是一张面白无须，属于年轻人的脸，不知是不是光影的缘故，那双幽静的眼角泛着红。
那年轻人掀帘时，袖口滑落一截，露出里面素白的里衣，料子极薄极细，像一层静水贴在腕骨上。陈绾棠忍不住多看了一眼。那裹身的袍子是青色的，没什么花纹，但垂坠得过分服帖，一看就很值钱。
特殊的是，他的声音也像刻意压着，传进耳里微沉，含着倦意，但也掩盖不住嗓音里的细腻。
往上，陈绾棠慢慢对上那人的视线，右眼皮跳了下，她直觉这人不好惹，就连周围喧闹声仿佛都因他的出现低了下去。
再说那对来势汹汹、穷追不舍的人牙子早在张知微从马车里探出脑袋时，吓得转身跑了，他们认得那辆马车??司礼监张督主的车。皇上身边的红人，这死丫头冲撞了张督主，可跟他们没有关系。那妇人临走最后狠狠挖了陈绾棠一眼，陈绾棠余光瞥见，也在心里使劲瞪了回去。
“大人……”陈绾棠拿出毕生的演技，仰起一张泪眼婆娑的脸看他，哭得声泪俱下。她身上穿的粗布衣裳，因为跌了两下，蹭破好些口子，粘了泥土还破破烂烂，跟叫花子也没什么区别了，她现在只求这大人能行行好。
“搜身，带上来。”张知微捏了捏眉心。
刚才对视的瞬间，他看清了女子的长相，一双弯月似的眼睛沾了泪。他眼神瞬间波动一下，随即恢复平静，藏在衣袖下的手指也蜷缩起来，声音竟有些发颤，好在周遭喧哗，未有人发觉。
“搜、搜身……？”阿顺没动，瞧着陈绾棠面露难色，张知微便又道：“搜她袖子即可。”
就这样，陈绾棠被阿顺搜了一番，确认没有携带什么利器后，捂着脸，稀里糊涂地坐进了车厢。她身侧则坐着那位清瘦的年轻人，气场强大到她偷瞄了好几眼。这人肤色白的像从未见过太阳，鼻梁挺直，五官精致却不显女气，反倒有种清冷疏离之感。
看着看着，心里那股怪异感又冒了上来。
这是谁家小郎君？声音压得那样低，可再低也透着一股子细。
年轻人不说话，陈绾棠也不知该怎么开口。
于是就这么干等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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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 直到马车微一晃动，阿顺跳上车辕坐定，挥动缰绳，马车才继续向前走。
阿顺朝后喊了声：“老爷，桂花糕买回来了，您还要买什么吗？”
“往前找个空旷处停下。”
“是。”
很快，周遭喧嚣褪去。
阿顺勒住马，跳下车辕，将买好的桂花糕小心翼翼递进车厢，然后便退开几步，识趣地去四处溜达。
张知微闭了闭眼，捏着眉心半晌未言。
车厢里一时静得落针可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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