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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舟行了半日，狭窄的水流豁然开阔起来。午后的渡口一排木舟靠上石岸，皮埃尔撑篙划水，停在离渡口一里远的浅滩上。他向不远处有装卸货船忙碌的渡口抬了抬下巴：“去那里，等一辆干草车，给车夫热尔曼一个铜板。不用跟他说话，他就准你坐车。到奇平斯特德的外围，他卸干草的地方，下车往他卸草的方向走，直到闻到鱼腥味，你就能看到那个挂绿帆布帘子的铺子。”





黛西仔细听着，一一记下。





“进去之后，找杜蓬。”他像是不放心，又嘱咐一句，“告诉他我让你来找他的。”





少女的眼睛睁得圆，轻轻点头，裹紧乱糟糟的头巾。





皮埃尔挥了挥手，将长篙横在船沿：“走吧。”





少女颤巍巍在船板上站直，迈下船前又看了他一眼，声音极轻地道谢。





皮埃尔眉梢挑了下点头，连眼神都没有，从口袋里摸出什么咬了一口。





她下船的动作让船身剧烈一晃，水面荡起一层剧烈的水波，皮埃尔几分暴躁地深吸口气，一只手把破毡帽拿下来撩乱头发。





她一路往渡口走，在临近傍晚的时候，从装卸工口里听到热尔曼的名字。那是一个身材矮壮的男人，蓄了一脸络腮胡。她没有说话，只是从腰包里抹一个铜币。他捏过来看了一眼，什么也没说，对着装满干草堆的木车抬了抬眼。





草车有她腰身那么高，她拢了拢亚麻裙摆，一只手扳住车沿，把身子压上车板，滚进干草垛里。





草叶即使隔着亚麻布也刺得皮肤麻和疼，她靠不上去，只能努力挨近车沿。





但马匹撒蹄快跑的时候，她还是摔回了干草剁里。





她终归是累极困极了，眼皮沉重地靠着干草垛，渐渐睡着。





她猛地一晃，在马车停下来后差点摔在车板上，好在她迅速伸手撑住了身子，避免了门牙被磕断的灾祸。





她从干草车上爬下来，热尔曼已经踩上车板开始搬卸干草。





她沿着皮埃尔说过的方向，一路到一片开阔的场地。风捎带着海的咸腥扑面而来，在靠近几个木箱摞起来的拐角处，零星撑着几个还未收起的篷子。





一间外挂绿帆布帘子的矮蓬里，有烛光透出来。她踩着皮靴走近，听到里面压低的交谈声戛然而止。





她撩起帘布，还算宽敞的矮蓬里几张空木桌，靠近吧台的那张坐了一位外披兜帽斗篷的男子，酒桌后的老板放下陶杯，浓重的南方口音让黛西微微蹙眉。





“晚上好，小姐，要来点什么？”





她没有太听懂，只是点了点头，伸出手指在空中比划。





那位留小胡须的老板一愣，似是努力辨识她的动作。





这时候坐在靠近吧台桌上的男子回头，他看起来很年轻，二十出头，眉峰下压着打量她一瞬，随即眉梢挑起，深色眼睛里带了促狭。





黛西还没分辨出那神情意味着什么，他就先一步起身走到她面前，眉眼弯起恰到好处的弧度：“小姐应该是第一次来，不清楚这里的招牌。”





他转眸对吧台后的老板说：“我给这位小姐点一杯蜂蜜酒??她们都喜欢甜的。”





老板应声转身从酒柜里取酒，而那位年轻人已经坐回桌前，重新端起酒杯，越过杯沿看了她一眼。





黛西心中微动，报以浅笑，走到他对面坐下。





男人抿了口酒，搁下酒杯，压低声音：“这么晚了，小姐是来借宿？”





她眨了下眼睛，手指在桌面上轻敲两下，放在额边合拢手掌作比划，然后点头。





男人的嘴角扬起弧度，后倾身子：“那可真是不巧，这里不是旅店。出了篷子往西倒是有一间，不过已经打烊了。”





她眼眸微眯，似困惑似意外的神情，一只手食指中指作交替行走，像是问附近哪里还有地方可以借宿。





男子低笑出声摇头，忽又凑近几分，手肘撑在木桌上：“这附近可没有了。不过小姐若是信任我，我可以带你去离港口最近的旅店，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