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1以身作饵，蚀骨入局(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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厚窗帘严丝合缝拉合，将清冷月色、庭院灯火尽数隔绝在外。偌大房间几乎完全沉入黑暗，唯有一台私人终端的屏幕散发着冷冽的白光，幽微的光映照在苏砚苍白清峻的侧脸上。长长的睫毛投下浅淡的阴影，那双素来冷静自持的眼眸里，翻涌着过往从未显露过的决绝锋芒。我指尖落在终端外壳，冰凉的触感稍稍拉回我的神智。我编写的追踪程序安静蛰伏，它是我全部的胜算，也是我押上性命的筹码。我演练过无数次代码逻辑，可依旧无法百分百保证不会出错。一旦程序被林佳怡侦测拦截，当场便是死局。
我必须稳住心神，不能露出半分破绽。林佳怡极其敏锐，一点点反常的冷静，一丝一毫眼底的恨意，都会被她捕捉。今晚我不能是医者苏砚，不能是守护顾砚辞的人。我必须做一个被现实击溃、心力交瘁，向命运低头的猎物。
我一遍遍在脑海预演会面的画面：她的触碰、试探、言语上的挑衅。往后我要忍受那些令我生理性不适的近距离周旋，我要压抑心底的反胃与怒火，装作沉溺顺从。每一句违心的话，每一次不动声色的承受，都是为了换取几秒程序渗透的时间。
千万不能冲动。无论她说什么，无论她如何炫耀自己的谋划，我都不能动怒。愤怒是最无用的东西，一旦失控，全盘皆输。
顾砚辞，原谅我的自作主张。我没有和你商量，擅自走向这条布满污泥的险路。我太了解你的性子，若是知晓我的计划，你绝不会允许我拿自身做诱饵，你会宁愿自己直面所有危险。所以我只能瞒着你。有些黑暗，不该由你来踏入，就由我独自走进那片泥沼。
过去四年时间，他扮演着可靠冷静的医者，是众人可以托付的后盾，也是温柔克制的挚友。浓烈的深情被他死死收敛在心底，潜藏的偏执被理智层层压制，待人处事事事周全，行事步步谨慎，凡事都留有余地，竭力维持体面平衡。
但是从今夜这一刻开始，他要亲手撕碎这层维持了许久的伪装。
他要反击。
甚至，他要用上林佳怡自己最擅长、最不屑，也最依赖的手段完成反杀。
苏砚太了解林佳怡的性格。这个女人城府极深，偏执又擅长长久伪装布局，可以冷静地算计每一个人的人心，精密排布全盘棋局，可她骨子里跨不过两道执念??极致的掌控欲，以及扭曲的征服欲。
前一夜酒吧那场猝不及防的纠缠，曾经在旁人看来属于他的败笔，此刻在苏砚眼中，却成了他手中唯一可以利用的筹码。
林佳怡拍下现场录像，握着足以毁掉他名声的把柄，表面占据着绝对的主动权。可苏砚看得明白，那一刻起，她心底已经滋生出扭曲的欲望。她无比享受这种感觉：看着往日高高在上、清冷自持，几乎从不流露破绽的苏砚，在自己面前失控，向自己俯首。
她贪恋掌控他的快感，沉醉于将这个滴水不漏的完美执行者，玩弄于股掌之间，看他低头，受她牵制，任她摆布。
这，就是苏砚找到的唯一破局缺口。
他决定以身作饵，自己给自己设下牢笼，主动踏入对方布下的局，上演一场以自身为筹码的美人反间计。
往后面对林佳怡，他不再抗拒接触，不再刻意疏离躲闪，也不再硬碰硬对峙交锋。他要放下全部姿态，顺着对方那股膨胀的掌控欲往下表演。表现出温顺，流露沉沦，做出妥协，伪装依附。一点点麻痹林佳怡的感知，诱使她生出错觉??苏砚斗志已经被彻底摧毁，已经完完全全臣服于自己。
只有等到林佳怡真正放下全部戒备，他才有机会接近她的加密后台，逆向追踪木马程序的源头，锁定危险药剂留存下的全部实证，把她当年假死行凶、蓄意谋害他人的一桩桩罪证，全部牢牢抓在手心。
终端屏幕之上，还停留着林佳怡白天发来的最后通牒。一行行文字寒气逼人，逼迫苏砚继续向外放出剪辑过的音频碎片，借由这些虚假的证据，继续撕裂顾家三人仅剩不多的羁绊。
苏砚指尖悬在虚拟键盘之上，缓缓滑动，把之前编辑好的、满是强硬抗辩、宁死不从的文字全部删除。
指尖起落，重新敲下一段话。语气刻意调得低沉温顺，裹着恰到好处的身心俱疲，带着遭受重击之后的沉沦与认命，把往日所有棱角与抵抗，全部掩藏得一干二净。
【我累了。不再和你对抗。你要的，我配合。但我有一个条件，我要见你一面。当面敲定后续所有流程，我不想再被你隔着终端远程拿捏，日日活在煎熬之中。】
点击发送。
消息标记秒读。
屏幕对面陷入一段漫长的沉默。
屏幕另一端，林佳怡看着这一段文字，微微挑起眉梢。
这是苏砚第一次，没有反驳，没有放出鱼死网破的威胁，没有字字句句的对抗，主动低头，主动提出见面，主动做出妥协。
从前每一次交锋，苏砚都是冷硬坚韧，宁折不弯。就算被把柄扼住咽喉，字里行间依旧带着刻在骨血里的傲慢与抵抗。可现在这几行字，处处透着被现实碾碎之后的颓靡，仿佛这个人已经耗尽全部力气，放弃了所有挣扎。
为了等到这一刻，她已经等待了太久。
她处心积虑，就是要逼苏砚走投无路，逼他彻底臣服，逼他亲手弄脏自己，逼他站到顾家所有人的对立面。只有苏砚彻底沉沦，彻底割裂和顾砚辞、和顾家的牵绊，她苦心经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