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0离间之网(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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屏障脆弱不堪。若是同一时间得知两件重创内心的大事：身边最亲近的友人、爱人、长辈、医生整整四年联手编织巨大骗局，再得知苏砚不堪的失控过往。双重打击之下，他好不容易归位的意识，极有可能再度崩解，重蹈人格破碎的覆辙。林佳怡算得清清楚楚。她吃准了苏砚心底依旧放不下顾砚辞，吃准了苏砚不敢拿顾砚辞的精神安危去赌一场玉石俱焚。
苏砚靠在书桌边缘，闭上双眼，胸腔之中翻涌着剧烈的挣扎。他绝不愿意亲手伪造一份虚假报告，刻意去捏造自己的私心，刻意往顾砚辞心底播种恶意。可直接硬刚的代价，他承担不起。
万般煎熬之下，他被逼想出一条冒险又充满隐患的折中对策。
不去亲手篡改、伪造任何一份新的文档。但是，他可以找出一份多年前治疗会议留下的未经修饰的原始草稿档案。那份草稿，只是客观记录当年医疗团队的讨论内容：次人格长期占据主导，主人格意识会持续被压制，存在永久泯灭的风险；强制干预方案客观层面，会促成次人格意识的消解。
文字全部是客观医疗纪实，没有半句话直接指控苏砚怀有私人私欲。
可他心里无比清楚：此刻的顾砚辞，刚刚被破碎的录音折磨，内心满是不安、猜忌、自卑，精神处在极度敏感多疑的状态。同样一段中立客观的医疗文字，落在心绪动荡的人的眼中，极容易被主观情绪过度解读，解读出“苏砚想要除掉次人格”的阴暗意味。
苏砚抱着一丝卑微的侥幸去赌：或许顾砚辞能够理性分辨出，这仅仅只是客观的医疗评估，不会往最黑暗的方向去揣测自己。
可他心底也明白，这一场赌博，胜算渺茫。他已经踏入敌人布下的圈套，无论怎么做，都很难全身而退。
午后的阳光穿过落地窗，斜斜洒落在书房的实木桌面上。
苏砚做完文件调取，刻意制造出临时被佣人传唤的假象，装作仓促离开，来不及收拾桌面。将那一份泛黄的旧会议草稿半摊在书桌正中，页面恰好停留在那一段关键的讨论记录，看上去就像是偶然遗留在此。做完这一切，他压下心底沉甸甸的不安，缓步走出书房。
果不其然。
昨夜听完那些破碎的告白录音之后，顾砚辞心中积压了满肚子的困惑与疑团。他迫切想要寻找到线索，搞清楚那些陌生声音、那些滚烫爱恋背后埋藏的真相。得知苏砚外出，他鬼使神差，独自踏入了这间存放全部病历档案的书房。
目光扫过桌面，那份半掩的草稿文档，瞬间抓住了他的视线。
他走上前，伸手拿起纸页，一行行黑色印刷的文字落入眼底。
若次人格长期占据主导，主人格意识将持续被压制，存在永久泯灭风险；本次干预方案，客观上会促成次人格意识的消解……
仅仅是冰冷中立的医疗记述。
但此刻的顾砚辞，心神早已被昨夜的音频搅得大乱，心底本就盘踞着无数灰暗猜想。主观情绪如同有色滤镜，将白纸黑字染上了一层阴冷的色彩。
客观事实，在他此刻的脑海里彻底变味。
原来那场赌上所有人性命、拼尽全力把我唤醒的治疗，它带来的客观结局，就是要消灭掉另一个“我”。
苏砚当初力排众议，不顾一切推动这套风险极高的方案……难道，在拯救我的外衣之下，他心底也藏着私心？他也想要除掉那个占据这具躯体、抢走苏晚全部目光的次人格？
过往许许多多碎片记忆不受控制地在脑海里面疯狂交织翻滚。少年时代苏砚对自己毫不掩饰的深情，五年雨夜那场引发一切悲剧的车厢争执，长达四年所有人共同上演的大戏，昨夜那些撕心裂肺的告白录音……无数片段杂乱地缠绕在一起，编织出一幅充满猜忌的图景。
巨大的失落与寒凉缓缓浸透四肢百骸。
就在顾砚辞站在书桌前，被满心灰暗猜想不断吞噬的同一时刻，林佳怡的第三重算计悄然启动。
她并不满足仅仅依靠一份旧文档，去任由顾砚辞自行揣测。那样的离间太慢，不够锋利。
她动用匿名的加密通讯渠道，绕过顾家内网防火墙，向顾砚辞的私人手机推送了一条没有回复通道的短消息，不留任何署名，查不到任何来源。
【你听到的录音只是冰山一角。四年，你的朋友、爱人，全都在对你演戏。有人借着治疗的名义，既想救你，也想除掉那个爱着苏晚的人格。真相远比你想象得更丑陋。】
短短一段话，字字诛心。
没有证据，没有细节，可每一句，都精准地戳中刚刚被草稿文档唤醒的那一堆猜忌。如同火星落在堆满干草的柴垛之上，瞬间将心中的怀疑彻底点燃。
顾砚辞握着手机，指尖冰凉，浑身泛起一层寒意。
原来不止是录音，还有这么多自己被蒙在鼓里的隐情。
他缓缓放下手中的纸质草稿，脚步沉重地转身离开书房。当再度远远望见苏砚的时候，他眼底那份往日的信任与坦然已经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层清晰可辨、难以掩饰的疏离与戒备。
远远捕捉到那一道冰冷的目光，苏砚的心直直向下坠落。
他那一场心存侥幸的折中赌博，输得干干净净。离间的种子，已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