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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没亮就走了。
峒族寨子的老婆婆在门口塞了两包草药,用芭蕉叶包着,阿骨接了,道了谢。沈既白回头看了一眼寨子??竹楼在晨雾里模模糊糊的,像一幅没干的水墨画。
路比昨天难走。官道没了,变成山间小径,石头多,泥巴滑,两边是密得插不进手的灌木丛。沈既白走在前面开路,手里拿根木棍拨拉挡路的枝条,手心被磨红了。
慕容翊走在最后面。他的步子慢了,一步一顿,像踩在棉花上。左肩的布条换了三次,每次都很快洇透。嘴唇的紫气从嘴角往脸颊蔓延,像一朵毒花在开。
"还能走吗?"沈既白回头问。
"能。"
"能就别逞强。走不动说一声。"
慕容翊没回话。他咬着牙,额头上青筋跳着,一步一步往前挪。
沈既白转回头,攥了攥木棍。他现在能感觉到慕容翊的状态??不是用感知,是用眼睛。脸色灰败、脚步虚浮、呼吸带着嘶声,这些不用太虚体也能看出来。
但看出来没用。他帮不上忙。
以前慕容翊伤重,他能运太虚体的力量帮他稳住经脉。现在他连自己的经脉都稳不住。
阿骨在前面停下来了。
"有岔路。"她指着前面,"左边这条路是上山的,右边是绕山的。骨片说走左边。"
左边那条路几乎不能叫路。是山体上一道斜斜的裂缝,两边长满青苔,脚踩上去打滑。坡度至少有六十度,爬上去得手脚并用。
"你先上。"沈既白对阿骨说,"我扶他。"
阿骨点头,手脚并用地往上爬。沈既白走到慕容翊旁边,伸手架住他的右臂。
"搭着我。"
慕容翊没拒绝。他把右胳膊搭在沈既白肩膀上,两个人一左一右,像连体的一样往坡上挪。
沈既白的腿在抖。不是累,是力量不够。慕容翊虽然瘦,但一身的肌肉和骨头,压在他肩膀上像压了一袋米。他咬着牙,一步一步往上蹬,鞋底在青苔上打滑,好几次差点摔下去。
爬了半炷香,到了坡顶。沈既白瘫坐在地上,胸口像风箱一样拉,汗顺着下巴滴下来,砸在石头上。
慕容翊坐在他旁边,脸色白得像纸,嘴唇的紫气已经漫到了颧骨。
"你休息。"沈既白喘着说,"我没事。"
"你喘成这样叫没事?"
"我以前一口气能跑上这坡。"
"以前。"慕容翊闭上眼,"别提以前了。"
阿骨在前面喊:"过来!有泉水!"
坡顶后面有一眼山泉,从石缝里渗出来,汇成一小洼,清得能看见底。沈既白趴下去喝了两口,凉水灌进胃里,人清醒了一点。
他拧开水囊灌了水,递给慕容翊。
慕容翊喝了一口,呛了一下,水从嘴角漏出来。沈既白看见他右手在发抖??不是冷的抖,是毒在侵蚀神经的抖。
"到了祠堂就能配解药。"沈既白说,"阿骨说她师父留了药引在祠堂里。再撑半天。"
"我没说撑不住。"
"你没说,但你全身都在说。"
慕容翊看了他一眼,没反驳。
三个人歇了一刻钟,继续走。路稍微好了一点,从坡顶往下走,沿着山脊走。两边是深谷,云雾在谷底翻滚,看不见底。
骨片的红光越来越亮。阿骨把它挂在脖子上,贴着胸口,像一块暖玉。
"快了。"她说,"再翻一座山就到。"
翻山的时候出事了。
不是人出的事。是慕容翊。
走到半山腰,他突然跪下了。不是累的??是整个人像被抽掉了脊梁骨,膝盖一软,直接砸在石头上。沈既白回头的时候,他已经趴在地上了,背在剧烈起伏,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
"慕容!"
沈既白扑过去。慕容翊的脸已经变成了紫黑色,左肩的伤口溃烂了,黄色的脓水混着血渗出来,恶臭扑鼻。蛇毒攻心了。
"解药??"沈既白抬头看阿骨,"解药在祠堂对不对?还有多远?"
"翻过这座山,再走半个时辰。"
半个时辰。
慕容翊撑不了半个时辰。
沈既白咬了咬牙。他蹲下来,把慕容翊翻过来,背朝自己,双手从他腋下穿过,把人架到自己背上。
"你干什么?"阿骨瞪眼。
"背他走。"
"你背得动?"
"背得动。"
他站起来。腿晃了一下,差点没撑住。慕容翊比他重,加上山路,加上他自己废掉的经脉??每一步都像在搬一座山。
"走。"他说。
阿骨咬了咬嘴唇,跑前面去了,黑鸟在天上飞着探路。
沈既白背着慕容翊往山上走。第一步,腿弯了。第二步,膝盖咯吱响。第三步,鞋底在碎石上滑了一下,他硬生生用脚趾抠住地面,没摔。
第四步。第五步。第六步。
他的背在燃烧。不是比喻??是真的热。慕容翊的体温在升高,烫得像一块烙铁贴在他背上,毒热顺着衣服渗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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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烫得他后背起了一层红疹。
但他没放下。
第七步。第八步。
小腿在痉挛。他咬着牙,一步一步往上蹬。汗水糊住了眼睛,他拿肩膀蹭了一下,继续走。
阿骨在前面喊:"左边有棵树可以歇一下!"
他偏头看了一眼。左边三丈远有棵歪脖子松树,树干粗,可以靠一下。他挪过去,后背抵住树干,慢慢滑下来,坐在地上。
慕容翊趴在他背上,没动静。呼吸还在,但很弱,像一根快灭的灯芯。
"慕容?慕容!"
没反应。
沈既白伸手探他鼻息。有气,但快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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