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骨笛(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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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阳府西郊的废窑在十里外。





沈既白天没亮就出发了。绕开官道,沿河滩往西走,踩着碎石和浅水,脚印被河水冲掉,不留痕迹。他学乖了??这两天一个人赶路,被追了两次,虽然都甩掉了,但再傻也知道不能让人顺着脚印摸过来。





废窑在半山腰。远远看去像一排烂牙,窑口黑洞洞的,冒着潮气。周围没有村落,只有荒草和乱石。天色灰蒙蒙的,像要下雨又下不来。





他爬到半山腰,离废窑还有三十步,停了。





太安静了。





不是那种荒郊野外的安静,是有人屏着呼吸的那种安静。空气里有一股味道??不是泥土和荒草的味道,是铁锈味。很淡,但沈既白鼻子灵,这两天在野外泡出来的。





血腥气。





他蹲下来,慢慢拔出身后的无刃剑。剑没开锋,但沉手,抡起来砸人也是件凶器。





往前走了十步。废窑的窑口被一块塌下来的石板半堵着,只留一人宽的缝隙。缝隙里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见。





"阿骨?"他低声喊。





没有回应。





他靠近了一步。脚踩到一块碎石,发出脆响。就在这时,窑口里飞出一样东西??





不是暗器。是一截枯枝。





沈既白愣了一下。枯枝落在他脚边,骨碌碌滚了两圈。紧接着,窑口里传出一声极轻的笛音。不是用嘴吹的,是用骨笛,声音尖细,像针扎进耳朵里。





笛音只响了一下就断了。





然后是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废窑深处往外跑。





一个人影从缝隙里挤出来,瘦小,蓬头垢面,身上穿着件看不出颜色的破衣裳,赤着脚,脚底全是血口子。她??沈既白看出来了,是女的,身形单薄得像根竹竿??手里攥着一根白森森的骨笛,跑出来时差点撞到他身上。





"你就是沈既白?!"她抬头看他,眼睛又大又亮,像两粒烧焦的炭里埋着的火星。





"你是阿骨?"





"废话!快跑!后面有人追我!"





她话音刚落,窑口里涌出三个人。





不是灰衣蒙面。是穿得花花绿绿的??短打,绑腿,袖口绣着蛇纹。五毒岭的人。





领头的是个干瘦男人,颧骨高耸,眼白发黄,手里拿着一根两头带钩的短棍。他看到沈既白,黄眼珠转了转:





"哟,还有个接应的。一起收拾了。"





阿骨往后退了一步,撞在沈既白身上。她个子小,头顶才到他下巴,浑身发抖,但攥着骨笛的手没松。





"他们追了我两天了。"她压低声音,嗓子哑得像破锣,"我偷了他们的东西。"





"偷了什么?"





"……一块牌子。跟你的太虚体有关。"





沈既白头皮一炸。





三个五毒岭的人已经围上来了。干瘦男人短棍一挥,另外两人散开,一左一右封住退路。废窑前的空地三面环石壁,只有一条路下去,被堵得死死的。





"小丫头,把东西交出来,再跪下磕三个头,我让你死痛快点。"干瘦男人咧嘴笑,露出一口黄牙。





阿骨往沈既白身后缩了缩,声音却硬:"你做梦。"





"那我帮你松松嘴。"





短棍带着风声砸过来。沈既白推了阿骨一把,自己横剑去挡。无刃剑撞上短棍,震得他虎口发麻??这人的力道比昨天那几个灰衣人大得多。





"你退后!"他对阿骨喊。





"我退了你更打不过!"





阿骨没退。她把骨笛塞进嘴里,猛地一吹??





这次不是尖细的一声,是一串急促的颤音,像鸟叫又不像,像风声又不像,说不清是什么声音,但沈既白耳朵里嗡的一下,像有人拿锥子在鼓膜上敲。





三个五毒岭的人同时捂住了耳朵。





干瘦男人脸色一变:"摄魂笛!你从哪学来的?!"





阿骨没理他,继续吹。她的脸憋得通红,腮帮子鼓着,骨笛上的纹路在晨光里泛着暗黄色,像某种兽骨。





沈既白趁机冲上去,无刃剑横扫,砍在左边那个人的腿上。没开锋的剑砍不破皮肉,但钝器砸上去照样疼,那人嗷了一声蹲下去。





干瘦男人缓过来了。他咬破舌尖,一股血腥气冲散了笛音的影响,短棍直取阿骨。





"笛子给我!"





沈既白回身去挡,短棍砸在剑身上,他连退三步,手臂酸麻。阿骨还在吹笛,但气息已经不够了,笛音断断续续的。





"她快没气了!"沈既白喊。





阿骨确实快撑不住了。她脸白得像纸,嘴唇发紫,吹笛的动作越来越慢。摄魂笛不是内力催动的,是拿命吹的??每吹一声都在耗她的心血。





干瘦男人看出来了,冷笑一声,不再急攻,绕着他们转圈,等阿骨自己倒下。





就在这时,山道方向传来马蹄声。





不是一匹。是三匹。





一匹白马当先,马上坐着一个年轻人,穿月白长衫,腰悬长剑,剑鞘上刻着云纹。





沈既白看到那朵云纹,浑身血都凉了。





萧枕云。





玄霄宗首席大弟子,他的大师兄,那个在雨里给他撑伞的人。





萧枕云勒马停在坡上,居高临下看着废窑前的混战。他身后跟着两个人,都是玄霄宗的师弟,沈既白认得??三师弟陆鸣,五师弟周衡。





"既白。"萧枕云开口了,声音还是那么温润,像在喊他回宗门吃早饭,"你果然在这里。"





"大师兄……你怎么来了?"





"师父放心不下你,让我来找你回去。"萧枕云下了马,一步步走下坡,月白长衫在荒草里一尘不染,"外面太危险了,跟我回山吧。"





沈既白没动。





他看着萧枕云走近,看着那张温润如玉的脸,看着腰间那柄"枕云"剑,看着袖口上绣着的云纹??和梦里那只凉手的袖口上,一模一样的云。





"大师兄。"他声音很轻,"七岁那年,是我经脉被封的那天。你记得吧?"





萧枕云脚步顿了一下。





"记得。"他微笑,"你昏了三天,全宗门都担心。"





"那天晚上,练功房里,除了师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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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有一个人来过。"
  

  

  
萧枕云的笑没变,但眼神变了。像水面下的暗流,表面平静,底下已经翻了。
  

  

  
"哦?还有谁?"
  

  

  
"袖口上绣着一朵云的人。"
  

  

  
萧枕云沉默了三息。
  

  

  
然后他笑了。这次的笑和之前不一样,像面具裂了一条缝,露出底下另一张脸。
  

  

  
"你都知道了?"
  

  

  
"还不全知道。但我知道是你。"
  

  

  
萧枕云轻轻叹了口气,像在惋惜一块没雕好的玉。
  

  

  
"既白,你太聪明了。聪明人活不长。"
  

  

  
他手按上了剑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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