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逐出(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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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是从寅时开始下的。





不是那种缠绵的梅雨,是泼。像天穹破了个口子,把整条天河倒在了玄霄宗的千级石阶上。水幕从山巅垂到山脚,把那九十九座殿阁、七十二处道观洗得发白,连山门上那块“玄霄正宗”的匾额都被淋得看不清字迹。





沈既白站在洗剑池边,浑身湿透,像一条被扔在岸上的鱼。





他没躲。





不是不冷,是懒得动。或者说,从今早师父当众宣布将他逐出师门的那一刻起,他身体里有什么东西就跟着断了,现在只剩一具空壳站着,连抬手遮雨的力气都省了。





洗剑池里泡着三百六十五柄废剑,都是历代弟子练废的。雨水砸进池面,叮叮当当的,像无数人在敲丧钟。他低头看着水面,水面里的脸苍白、瘦削,眉眼间还带着点没脱干净的少年气,眼底却已经空了。





“既白。”





身后有人喊他。声音很稳,是大师兄萧枕云。





沈既白没回头。他知道萧枕云现在什么样子??一袭青衫,玉冠束发,站姿如松,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痛惜与无奈。全宗门的人都觉得萧枕云是完美的,包括师父。尤其是师父。





“大师兄。”他开口,嗓子哑得像吞了沙子。





“师父让我来送你。”萧枕云走到他身侧,撑了一把油纸伞,半边伞沿倾向沈既白,自己半边肩膀露在雨里,“山门已经开了,你……就此下山吧。”





沈既白终于看了他一眼。





萧枕云的眼神很复杂,有遗憾,有惋惜,还有一丝……沈既白读不懂的东西。像怜悯,又像某种如释重负。





“这把伞你拿着。”萧枕云把伞柄递过来,“山下路滑,江湖险恶,你多保重。”





沈既白没接。





他抬起手,不是接伞,是解腰间那块玄霄宗的玉牌。玉牌青色,刻着“玄霄”二字,背面是他名字。十五年了,从五岁入门那天挂上,从来没摘过。





他摘下来,攥在手里。玉牌被体温焐了十五年,此刻却凉得像冰。





“玉牌还宗门。”他把玉牌放在萧枕云手里,手指碰到萧枕云掌心时,感觉对方微微一颤,“人也是宗门的。现在都还了。”





萧枕云沉默了片刻,把玉牌收进袖中,伞又往前递了递:“既白,别恨师父。他……也是迫于无奈。”





“我知道。”沈既白说。





他确实知道。昨夜他偷听到师父和掌门太上长的对话??“太虚体若现,天下必乱,此子留不得,逐出师门已是仁慈”。他当时躲在梁上,浑身发抖,不是怕,是寒。那种从骨髓里渗出来的寒。





他不知道什么是太虚体。他只知道自己是沈既白,是玄霄宗最没出息的弟子,练了十五年剑,经脉滞涩,内力不过三流,连外门弟子都比他强。师父说他“根基有损,难成大器”,逐他出门,全宗没人觉得意外。





只有他自己知道,他不是根基有损。他是被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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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岁那年练功走火,经脉剧痛三日,醒来后就像被什么东西堵死了。师父替他诊治,叹了口气,从此再没教他上乘心法。他以为自己天资愚钝,认命了十年。直到昨夜听到那番话,才隐约明白??那不是走火入魔,那是封印。
  

  

  
有人在他七岁那年,封了他的经脉。
  

  

  
而封他的人,很可能就是玄霄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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