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4134章 离间(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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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该劳烦。”白面太监笑眯眯地看着他,眼神却没有一丝笑意,“世子,咱家可不能抗旨啊。”
孙守平伸手一挥,阴细的嗓音沉声吩咐:“去追!”
城门下的一众西厂厂卫听令,当即策马奔腾,却在跑出数米后,又被数支毫无章法的乱箭阻停,其中一支射中了马屁股,那匹马受惊之下打乱了其他马匹的步伐,数匹马猝不及防地连马带人摔落在地,好不狼狈。
孙守平大怒,回首质问:“世子这是要抗旨?!”
少年理直气壮道:“圣旨上可曾言明了具体时辰?”
“……”
孙守平一怔,猜到他要怎么诡辩了,却无法篡改圣意,只能黑脸道:“未曾。”
“哦,正好,那便随本世子在此等候吧。”少年弹了弹袖袍上不存在的尘土,双手抱胸靠在背风处一隅,才施施然觑了孙守平一眼,假模假样地安慰道,“不急,现在时辰还早得很,赴宴什么的肯定来得及。”
“……”
白面太监黑沉着脸,咬牙切齿地挑拨道:“世子待王妃有深厚的孺慕之情,却不知王妃心中待世子又有几分舔犊之爱?你看这马车,可曾有一丝一毫为世子停下的迹象?”
刘弗陵备受其母冷落的事情贵族们都只敢在私底下传,孙守平一个太监竟不顾他的脸面直接捅破,说出这等诛心之言。
“大胆奴才!竟敢擅自揣摩本世子和母妃!”
少年破防大骂,将弓箭朝对方身上重重一掷,孙守平早有防备,见之当即麻溜地躲开,嘴里还很没有诚意地认错道:“是咱家失言,还请世子见谅。”
顿了顿,又假装好意道:“罢了,看在舐犊情深的份上,咱家就陪世子等上这一遭吧。”
“滚!”
少年厉声冷叱,逼得孙守平挂不住面子下去城门后,他面无表情地戴上兜帽,帽檐打下的阴影遮住了双眼,那双眼睛正定定地注视着城外已经化作一个黑点的马车。
在某一瞬间,干净纯粹的墨黑瞳仁中不经意流泻出一股怨极而生的恨意,却在下一瞬又消弭无形,好似只是外界的光线变化才导致了这样的情绪幻觉。
?
“低头。”
绿衣少年扯了扯黄衣少年的衣袖,她消极地“哦”了一声,低下一张仍旧皱着的脸。
南王府的马车在官道上疾驰,与低下头降低存在感的绿衣少年一行交错而过,某一个瞬间,绿衣少年察觉头顶上似乎掠过了一道熟悉的目光,那种感觉太过玄妙,让他差点没捕捉到。
他轻声问黄衣少年:“方才你可有察觉到什么?”
对方懵然抬首:“啊?”
“……”
看她那副表情明显没在状态,也不知道神游到哪里去了。
绿衣少年蹙了下眉,有些怀疑地思忖,难道只是他的错觉?
此时,前方骤然爆发出一片欢呼声,众人热烈地交谈起来,偶有只言片语传进他们耳朵里。
“盼了这么久,今日终于可以进城了!”
“是啊,待会儿进城后我得赶紧回家看看妻孩老母,他们这些天恐怕都要担心死我了。”
“?,前些日子我有个北方的亲戚拖家带口过来,说有军队朝北边去了,八成又要打战了!”
“又打?我家已经没有男丁了,只剩个女娃还在相看人家。”
“那得赶紧的嘞,你没听说吗?适龄的女娃娃也要被征走了,要是入了军营,那下场凄惨的哩!”
……
黄衣少年站在牛车上看着前方缓慢前行的人流,不由转头催促道:“在往前走了,我们快跟上。”
“等等。”
绿衣少年左思右想之下,还是伸入袖口,片刻后握拳而出,张开手掌,露出落在掌心中的一只暗蓝色袖珍蝴蝶,蝶翅繁复绚丽,微微舒展,却并不飞出掌心,看起来颇有灵性。
黄衣少年不解:“你拿出魅蝶做什么?”
“看着便是。”
绿衣少年并不过多解释,他张嘴嘀咕出一串令人不解其意的奇怪音律,掌心中的袖珍蓝蝶似听懂了一般,扇动蝶翅缓缓飞离掌心,它在原地盘旋一圈后,忽然朝着君临城西城门的反方向飞去。
“怎么会?”黄衣少年不敢置信地瞪大眼睛,“昨日它飞向的明明是君临城的方向。”
“如你我所见,兄长已经不在君临城了。”绿衣少年将袖珍蓝蝶唤回,思忖片刻后吩咐左右,“我们不必进城了,转道去卫西城。”
?
屋内光线昏暗,紧闭的窗缝间隐隐透出外面黎明的薄光,细啸了一夜的寒风裹挟着几分草木清新的气息穿缝而入。
半晌,从被窝里传出一道幽幽的叹气声,一个黑影扒拉开麻被爬起来,炉子里的炭火早就熄灭了,她只能摸黑套上衣物。
“由奢入俭难啊。”
只是过了一年的好日子,夜里睡觉有柔软的丝被盖,到了冬天屋子里还能燃一晚上的炭火取暖,如今骤然来到物资紧缺的卫西铸币厂过冬,炭火不足,麻被又冷硬似铁,一时间竟有些不习惯了。
少年半睁半闭着眼睛,一脸困顿地走到一个已经盛好水的木盆前。
当然了,她现在困得不行,睡不好是一方面,另一方面是自那日避开付仁后,她一直没想好要用什么态度去面对他,为此还纠结了小半宿。
厌恶?理解?避而不谈?
她觉得有些茫然,好像以什么态度都不合适??她怎么可能会厌恶自己寻了数年的兄长?但让她去理解,她也做不到。如果要避而不谈,那就是在逃避,逃避并不能解决问题。
……罢了,没想清楚之前,就暂且先避着吧。
站在木盆前停顿片刻做足了心理准备后,食月方咬咬牙,用冷水洗了把脸。
清醒后,她随即又想到,姬聆肯定会把铸币厂里最好的先紧着安排给她,她这里都这样了,其他人那里又能好到哪里去?
要怎么做,才能改善铸币厂的住宿条件,让大家先好好把这个冬天过了呢?
食月思索着推门而出,撞见了正等候在门外的姬聆,他身上穿着略显单薄,里面是一袭素白衣裳,外面裹着一件从头罩到脚的丁香棕色冬衣,颜色深暗不起眼,衬不出他的好颜色,但在人多眼杂的铸币厂刚刚好。
听见屋门打开的吱呀声,正在远眺天边云光的青年回过头,一双狭长柔美的眼眸看向她。
“您醒了。”
天色将明的时刻仍旧有些昏暗,但在他看过来的一瞬间,那两丸乌黑的瞳仁也镶嵌了黎明的碎光,仿佛终年冰雪皑皑的冬日冻土里焕发出了新的生机。
食月点了点头,问:“你怎么等在这里?”
“周大人病了,嘱托我今日我陪您一块儿外出。”
“病了?”她皱了皱眉,“莫不是感染了风寒?可曾看过大夫?”
姬聆一一答复:“是风寒,大夫开了药方,已经配齐药材在灶头上熬着了。”
食月不由嘀咕:“果然住宿条件还是太差了吧。”
姬聆没听清:“什么?”
食月没说话,眼睛盯着他身上的冬衣。
青年留意到她的视线,似是想到了什么,冷白的面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