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1131章 认母(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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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们互相安慰着,试图鼓励对方和自己鼓起勇气,将这条艰难的道路走下去。
不远处,人群的边缘处坐着一个形单影只、面容脏污的女子,比起其他人眼神中流露出对未来的迷茫和担忧,她的眼神显得尤为轻松和明亮。
周围一望无际的荒野风沙四起,枯草伏地,满眼一成不变的荒色,分明没有什么可看的,她却眺望了许久,便是手中干瘪生硬的粗粮,她也能吃得津津有味。
半个时辰后,队伍重新启程,继续朝拱城出发。
出发前,食月吩咐一千余名奴隶坐上原本运载工匠的四十辆牛车和运载猪羊鸡鸭的六十辆骡车,猪羊放到地面上成群赶着走,装着鸡鸭的笼子绑到运载普通物资的三十辆牛车上。
庄荣眉头一皱,反对道:“奴隶不许乘车。”
“这些奴隶以前都是些肩不能扛手不能提之人,脚程本来就慢,又不像我们有马坐,我这般安排也是为了赶时间。”食月叹了一口气,忧心忡忡道,“虽然你反对得很有道理,但若是天黑前没有抵达拱城,以至于途中出现了什么意外,庄侍后果自负?”
“你!”
被她拿之前的话堵着,庄荣不禁有些咬牙切齿,但他也不敢应承下来由自己去承担这个后果,便只好默认平月的安排。
一路上,数千名奴隶轮换乘车歇息,紧赶慢赶之下,终于在天黑前顺利抵达了拱城。
食月带领队伍驻扎在拱城军营附近的河边,此时天色昏暗,远处的天边还浮着一抹浅橘色的落日余晖,长途跋涉了一日,身体已是疲惫不堪,为了能尽快安定下来吃顿热食,再睡个好觉,不论士兵、工匠还是奴隶,众人都一齐就着朦胧的天色热火朝天地干了起来。
他们攒了十几堆木柴点燃,架上十几口大锅煮汤、熬米,又现杀了五头猪、三头羊和十只鸡鸭,数百斤的猪肉经过处理切成肉丝或肉沫,分别同土豆、粉条、空心菜炒成两道菜,剔出来的猪骨头和冬瓜块一起放进大锅里熬煮,羊则经过放血、剃毛、清除内脏、清洗、腌制后,整羊架到篝火上烧烤。
其他人则安营扎寨,设置栅栏,搭起一个个帐篷以供夜里歇息。
远处,食月站在山坡的制高点看着这一景象,漆黑如墨的眼珠被篝火映出灿灿微光,像是缀满万千星辰的夜空。
“大人……”
周景和走上山坡时,一抬眼看到的便是她的背影,挺拔而笃定,似雪山巅峰悬崖处的一棵松柏,有种静而无声的凛然和张扬,刹那间,一种不可名状的感觉像潮水般席卷了心头,让他下意识地一怔,步伐不由停了下来。
食月听了个声儿就没见下文了,不由疑惑地回头:“怎么?”
“哦,”青年回过神,笑着说,“我把人带过来了。”
他错开身,让出落后他一步的女奴隶,自己则站到二人中间。
食月对他道:“我有话要单独问她。”
周景和犹豫了一下,指了指远处说:“那我到那边等着,她我没让人搜过身,你自己注意安全。”
等周景和走远后,食月回头看向那个女奴隶,开门见山地问:“你是岐海太子妃席甄然?”
席甄然抬头,苍白疲惫的清丽面容上露出惨淡一笑:“已经不是了。”
食月点头:“对,你现在就只是席甄然。”
席甄然记得平月救过自己女儿一命,欠别人的恩情终归是要还的,她不由认命地叹了口气,问:“大人想要从我这里得到什么?”
食月没有回她,接着上一句话说:“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席甄然惨然地笑笑,等待对方的下文。
都已经国破家亡了,还能意味着什么?
莫不是先暗示她如今我为鱼肉人为刀俎的境地,要她放弃一切不必要的抵抗,再提出索求?
“这意味着,你将重新拥有自己的名字,也将重新拥有诠释自己的机会。”
席甄然蓦然一怔。
“从前我就常听人说岐海太子妃是个有福气的,说她嫁入王室三年,便为太子诞下一儿一女,给王室开了个绵延子嗣的好兆头,说她会于每年的立春代太子亲自与民同耕一月,到了小满又会与民妇缫丝织布一月,从嫁入王室起,几乎年年如此。但不知为何,他们说起太子妃的事迹时,却总是先要盛赞太子仁德??孩子既不是太子生的,事情也不是太子做的,这与太子的品性又有什么关系呢?还有他们总说岐海太子妃如何如何贤良淑德,有未来王后之德仪,但却从来没有人说得出太子妃姓甚名谁。”
“我不大明白,这便是有福气吗?他们记得她是王太孙的慈母,记得她是太子的贤妻,记得她是岐海的太子妃,却从来不记得她也是她自己??是那个曾在秋猎上猎得一头猛禽,神采飞扬的小娘子,是那个女扮男装进军营,用一条妙计救下一城百姓的小将军,还是那个喜欢风与自由,有时候会有点任性的小姑娘。”
席甄然的眼眶不觉湿润,自岐海亡国以来压抑在心底的惧怕、绝望裹挟着多年来累积的委屈化作眼底酸涩的泪水,让她顷刻间泪如雨下。
食月目光平和地望着她,唤她的姓名。
“席甄然,国破家亡并不代表你自己的人生也结束了,倘若无病无灾,常人之寿命能有七八十,而你如今才二十五,如果你愿意,山河远大,未必没有别的选择。”
席甄然一时间止不住来势汹汹的泪水,便流着泪哽咽地问:“所以大人对我说这些,是想让我做什么呢?”
食月摇了摇头,说:“你们先有自立的能力了,再谈为我做事吧。”
席甄然不解道:“我们?”
食月看她一眼,目光扫向山下黑压压的人头,答道:“对,你们。”
这一个眼神,让席甄然瞳孔下意识睁大,瞬间领悟了什么。她不敢点破,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接话,但好在对方又另起话头。
“想必你也知道,你们能在这场人祸中活下来的原因。”
“……”
活下来的原因吗?
自然是因为他们是没有任何抵抗能力的女人和孩子啊。
席甄然不禁想起一月前过的日子,那简直是她人生中的至暗时刻。
从岐海王宫到君临城这一路,虽然只有短短一月有余,但她却觉得十分漫长??军队的主将起初只是用各种手段折辱他们这些王室俘虏,让他们睡在马厩猪栏,吃猪也不屑吃的潲水,丧失为人的尊严。
再后来,底下的士兵开始变本加厉,试图侮辱俘虏中的女人,她们这些女人曾经莫不是尊贵的王妃、公主、宗妇、宗女、贵女,怎么肯让敌国士兵蹂躏践踏?当即就有一名宗女自戕而亡,鲜红的血淋漓地喷洒在施暴人身上,也喷洒在她半边苍白的面颊上。
彼时的席甄然呆愣愣地看着少女的惨状,发自内心地痛恨自己为何要荒废少年时代引以为傲的武学,否则此刻她便能有一争之力??制止住自戕的少女,抑或是抵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