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2122章 择婿(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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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年间,刚登基的君王为了牵制手握兵权的南王和具备特权的世家贵族,扶持了封常定等一众军中将领,还设立了东、西、内行三厂。但如今随着君王年纪渐长,私底下的王储之争已经愈演愈烈,同明面上的党派之争渐趋融合。”
  

  

  
不愧是生养在南王府的孩子,范钰方起了个头,刘弗陵便能自行往下推敲,越想,他的面色就越难看。
  

  

  
王储之争,实际上便是对君权的蔑视,他们这位性情暴戾深沉的君王陛下,怎么可能忍得下这口气?
  

  

  
范钰见他听得明白,便继续道:“大王子背后毋庸置疑是新贵封家,此前数年间,封常定便已经在私下里拉拢了贵族一派。五王子因不是出自世家的先王后亲生,故不得贵族支持,反倒得了拥护立嫡的清流一派所支持。近来愈演愈烈的王储之争便是对君权的蔑视,陛下必然要想办法巩固君权,并试图瓦解王储和其背后政党看似牢不可破的关系。”
  

  

  
刘弗陵说:“所以陛下给长公主择婿,还择了我,便是瞧中了我爹的兵权。”
  

  

  
范钰点了点头,还有一种猜测他没有说。
  

  

  
不知是何种原因,他甚至荒谬地觉得,君王有一种想要改立长公主为王储的趋势。若当真如此,君王不仅能拉拢南王,与南王一道联合打压封家,还能瓦解五王子背后的势力,五王子刘图将会失去虞家的支持,清流一派也会因此改变自己的态度。而长公主以女子之身被立为王储,也终究会遭受君国臣民的非议和反对,究竟能否成功立储,或是立储之后是否会被废储,都是不得而知的事情。但毋庸置疑的是,君王将会在这里面获得喘息的空间,而牺牲的,只不过是一个喜欢的女儿而已。
  

  

  
当然,这都是他莫须有的猜测,外人听来只会觉得天方夜谭,就当他在想这些时是个疯人罢。
  

  

  
少年看了一眼李府的大门,犹豫道:“我还有一事要办……”
  

  

  
他心中还记挂着平月,一心想知道她是否平安无事。
  

  

  
范钰耐心地劝道:“世子难道不知,您现在就是个活动的靶子?随着消息的扩散,多待在这里一刻,就多一分危险,也多一份牺牲。”
  

  

  
刘弗陵看着他们面容刚毅的一群人,不禁想起前夜的惨烈,他不由眼眶微红,咬咬牙道:“你留几个人下来,替我确保平月的安全,其他人随本世子即刻出发回君临城!”
  

  

  
“是!”
  

  

  
暗暗沉夜中,一向意气风发的稚气少年被朝局迫着成长,他红着眼眶调转马头,骑着雪白的马匹奔投进另一片无声墨色里。
  

  

  
?
  

  

  
卫西城某处不起眼的街巷。
  

  

  
深夜寒凉,街角处支了个馄饨小摊,店家是名鬓角微白的中年男子,他正在案台上忙活着包馄饨,一旁的大锅咕噜咕噜作响,雾蒙蒙的水汽从沸腾着热水的大锅里冒出来,捂热了从北方吹来的寒风,也捂热了夜行人的五脏肺腑。
  

  

  
“吃碗馄饨?”
  

  

  
冷夜中,有个黑衣少年瞧见了这家馄饨小摊,立刻偏头问身旁的红裳男子。
  

  

  
男子说:“我没有银钱。”
  

  

  
少年满不在乎道:“我请你。”
  

  

  
男子便道:“好。”
  

  

  
于是二人在卖馄饨的小摊上坐了下来,少年朗声唤道:“店家,来两碗大肉馄饨,加肉丸子。”
  

  

  
“哎,好嘞,客官您稍等。”
  

  

  
中年男子乐呵一笑,手里动作娴熟地将包好的馄饨下锅煮沸,一粒粒核桃大小的大肉馄饨在热水中上下翻滚,鲜香的汤底唤醒了馅里饱满的肉香,待抄起出锅时,大肉馄饨已经吸饱了香浓的汤汁。
  

  

  
馄饨并肉丸子入碗,浇上鲜香的汤底,撒点特制的孜然粉,最后抓一把剁碎的小葱,便热气腾腾地呈上了桌。
  

  

  
“客官,您俩慢用。”
  

  

  
食月双手抱起大碗,“呼??”地吹了一口气,雾蒙蒙的水汽顿时顺着风向朝对面扑去。
  

  

  
正面无表情地垂下眼睫看着碗里的馄饨,却莫名被扑了一脸水汽的姬聆:“……”
  

  

  
食月嘿嘿一笑,问他:“暖和吧?”
  

  

  
姬聆沉默地看了她一眼,许是不太理解少年忽然跳脱的幼稚行为。
  

  

  
食月不甚在意地挑了挑眉,端着大碗呼呼喝了两大口汤底,汤水热而不烫,浮起的水汽氤氲了她的眼睫,鲜香的汤水顺着喉管流进胃里,驱散了满身的寒意,也烫帖了思归的心灵。
  

  

  
“真好喝。”
  

  

  
姬聆听着对面少年的喟叹,也鬼使神差地端起碗喝了一口,当温热的水流与寒冷的腹腔交汇的那一刹,似厚雪逢春,激得狭长冷媚的眼眸不自觉地浮出了一圈水光,柔化了眉眼间冰封的冷意。
  

  

  
他想,的确很好喝。
  

  

  
也让他久违地想起了,家的感觉。
  

  

  
他用纤白的手指握着勺柄,勺起一只核桃大小的馄饨,轻轻含进嘴里,咬破,爆汁弹口的馄饨霎时征服了早已麻木的味蕾。
  

  

  
蒸腾的水汽模糊了他的视野,却奇迹般地让他的思绪在这个冷夜里更为清明。
  

  

  
两人各自吃完一碗馄饨,便继续夜行。
  

  

  
卫西城县令身死,城门戒严,食月便带着姬聆从防守薄弱的城墙翻过去,又从城外的养马所偷了两匹马,准备骑上连夜跑回铸币厂时,她眼神一动,对姬聆道:“有个尾巴,交给你了。”
  

  

  
不会武功的姬聆沉默地看了她一眼:“……”
  

  

  
食月颇有深意地对他说:“此事如何处理,全凭你的心意,但往后所做之决定,莫要再让我失望。”
  

  

  
“……”
  

  

  
姬聆看着她说完话,便牵着两匹马走出了数丈远。
  

  

  
他的眼神沉寂下来,这般远的距离,她应当听不到这边在说什么。
  

  

  
当原地只剩下姬聆一人时,旁边的灌木丛内才慢慢走出一个黑影,是一路追寻着踪迹,早先一步蹲守在此处的卫南珠,她的声音比风还轻,轻飘飘地哑声唤他:“……殿下?”
  

  

  
姬聆看着对方,眼中并没有流露出意外之色,也不知是早有预料,还是毫无动容。
  

  

  
卫南珠却不一样,她眼眶微红,声音哽咽道:“果然是您。”
  

  

  
她从记事起,便知道这位殿下。
  

  

  
彼时南浔还未灭国,南浔子民都知道宫里有一对双生子殿下,一凤一龙,出生时曾天降祥瑞。五岁那年,母亲带着她去宫里探望姨母,那是她第一次见姨母,也是第一次进宫,那时姨母便指着安静坐在榻上的小少年,说让表哥带她去玩。她好奇地看过去,一时间愣住了,只见小少年漂亮得像个小玉人儿似,露在外面的肌肤如霜雪堆砌般雪白洁净,他的神情乖巧安静,眉眼稚雅纯澈,小小年纪却已初见风骨,圆润的眼眸漆黑如点墨,眼尾却狭长上挑,透出一股冷艳骄矜之色。
  

  

  
小孩子最是敏感,她本来以为表哥对她有些不耐烦,没想到表哥却用温暖的手掌握住她微凉的小手,牵着她在宫里尽心尽力地玩了小半天。
  

  

  
那日之后,母亲病倒,再也没有带她去过宫里。
  

  

  
再后来,就打战了。
  

  

  
南浔落败,奢华的宫殿楼宇被付之一炬。
  

  

  
那年的逃亡路上,她还只是一个八岁的稚龄小孩儿,虽然有忠心耿耿的卫家军一路护持,但军中终归都是粗心大意的汉子,不曾发现她天真面容下的异样。那时她于战争中骤失父母兄姐,每逢入夜便以泪洗面,惶惶不可终日,最后是两位双生子殿下发现了她深埋于心的恐惧,日复一日地陪她说话,这才将她从污浊的情绪泥塘中拔拉出来。
  

  

  
可惜好景不长……
  

  

  
卫南珠的思绪从久远的时光里抽离出来,目光复杂难过。
  

  

  
想不到时隔八年再见,殿下竟已为人夫。
  

  

  
这定不是他所愿,但若说这八年间究竟发生了什么……
  

  

  
她不敢问。
  

  

  
“是我。”
  

  

  
姬聆神色平静地望着她:“但过了今夜,往后就没有什么殿下了。”
  

  

  
卫南珠一愣,下意识地追问:“为什么?”
  

  

  
姬聆自嘲一笑:“南浔已灭国十年,故城至今断壁残垣,我又有什么脸面承你一句殿下,承故国子民一颗忠心义胆?”
  

  

  
卫南珠咬牙道:“不论世事如何无常,您永远是我的殿下。”
  

  

  
姬聆深深看她一眼,目光将要软化之时,眼底忽然掠过一丝冷硬,他语气微冷地说:“这样的话以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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