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0灶涂佛(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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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像你的父母,一前一后离开人世。”
黑袍人说完这几句,后撤一步,又绕到钱硕明前面来,与他脸贴脸站着,似乎想要透过黑漆漆的袍子来欣赏钱硕明脸上的神情。
而钱硕明也并没叫他失望。
短暂的震惊过后,他陷入长久的呆滞中,恍若魂魄已经飞散于躯壳之外,他就站在那,眼睛眨也不眨,呼吸也变得微弱,但过了一会,他眼底的神又慢慢地拢回来了,由他的愤怒一点一点将飞散四处的魂拽回来,拽回这副躯壳里面。
然后他的呼吸变粗,眼睛瞪大,眼底因愤怒而赤红,眼泪也一并地迸出来,承在眼眶里摇摇欲坠,牙关紧咬,肌肉抽搐。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我杀了你!!!!!!!”
钱硕明嘶吼起来,抬起手就要去掐那黑袍人的脖颈,五指极尽用力,恨不得将他的脖颈撕裂扯断。
可他扑了个空。
碰到黑袍人之前,黑袍人先闪到他身后,拽住了他的脖颈,又或者该说是提起来,像提一只小狗崽一样将他提了起来。
钱硕明拼命挣脱,却怎么都逃离不了,只感觉脖颈后有什么东西被抽走了。
而后他的愤怒渐息,又因着心火难平逐渐冒起,再次渐渐息弱……起起伏伏地来回着,闹得他头脑胀痛。
钱硕明也不知道这样过了多久,直到黑袍人将他用力往前一甩。
钱硕明眼前一黑,直觉五脏六腑被黑袍人用力拍在地上。
他只反应片刻,便拖着酸痛的身体站了起来,将桌上的水杯一砸,抓起碎瓷片向那黑袍人刺去。
黑袍人见状,抬手一掀,将他推倒在地。这时候他还没使劲,更不打算要钱硕明性命。但随即钱硕明又爬了起来,又朝他冲了过去,面容狰狞的样子,一瞬叫黑袍人生畏,他不晓得一介凡人怎么会这般可怖,更不晓得自己怎么会被一介凡人吓到,于是在钱硕明跑来他身前时,他启用内力,将钱硕明用力往后一拍,打算干净利落地处理了他。
顿时,钱硕明腾空而起,口中喷出血雾,摔到地上后,身体抽搐了两下,再没爬起来。
黑袍人这才安心离开了。
钱硕明躺在地上,还在试图站起来,可他的身体完全不受控了,而且他也看到黑袍人已经离开了,知道寻仇无果,且自己又杀了父母的转世,他的眼泪就一直不停地流,嘴里的血也随着他的呜咽不停地往外涌。
后来钱硕明就完全无知无觉了,不知道他是怎么躺到床上去的,杜连柏又在他身上花了多少功夫才将他救醒,只是他睁开眼的时候,身边有一道很雀跃的女声,
“杜师父,杜师父,木郎醒了,他醒了,你快来看。”
听到木郎这个称呼的时候,钱硕明还以为自己转世投胎,换了姓名。
可杜连柏的脸再次出现在眼前时,钱硕明才从那恍恍惚惚中寻回神思,他没去想木郎的事,看着杜连柏便哭了起来。他想坐起身,但一动弹,便痛得钻心。
钱硕明垂了眼,奋力去打量自己,视线所及的范围内净是纱布,纱布下盖着草药。
他用力嗅了嗅,辨别出几味治烂疮的草药。
“为何用这些药?”
钱硕明问,
这药与他的伤并不对症。
他被那黑袍人打了,怎么会用治烂疮的药?
杜连柏闻言,哀叹一声气,没开口,但他身后站着的姑娘有些蠢蠢欲动,钱硕明便将目光投向她,想着先前她好像唤杜师父来着,便问,“你知道杜师父为什么要这么用药?”
“用治烂疮的药,自是因为你长了烂疮啊,这还不明白么?亏你还是杜师父的徒弟,他唯一一个徒弟。我缠了他这样久,他浑然不认我当徒弟呢,叫我还以为你这徒弟多厉害,所以他才看不上我。”那姑娘说。
杜连柏抬手拦了拦那姑娘,“翠玉,莫要胡言。”
翠玉不耐烦撇撇嘴,倒是听话地没再说了。
杜连柏看着钱硕明,终于开口,“你先前受了伤,你的伤非比寻常,我花了好些功夫,中间或许是用药不当,你这才起了烂疮。但是无妨,你的内伤已经无碍了,只皮肉生了烂疮,等疮好了,应当就没什么事了。不过说到这里……我倒是想问问,你出门一趟,缘何受了这么厉害的伤……我险些都治不回来。”
杜连柏这一问,叫钱硕明想起命丧于自己之手的两个婴孩,闭上眼,不肯作答了。可尽管他闭上了双眼,眼睫还是被浸出的泪水濡湿。
杜连柏看这样子,明白他是不肯说了,拉着翠玉走了出去。房间里徒剩了钱硕明一个人。
之后的一年,钱硕明身上一直不停地冒烂疮,经杜连柏医治,第二年,开始渗血水,第三年才开始结痂,钱硕明才能清清爽爽站着下地不用敷药。
而在这期间,他与那叫翠玉的姑娘没少交流,也明白了她口中的木郎正是他。
“因为我第一次在杜师父这里见着你时,你的手脚便被他用木板绑住,当时我问他你叫什么,他又无暇回答,我便自作主张给你起了木郎这个名字……木郎木郎。不过我也想过叫你木头的,可木头嘛……人们不都用木头来形容木讷的人么?彼时你躺在床上,我也不晓得你是不是木头般的性子,所以便唤你木郎。”
“所以而今呢,与我说上话了,还觉得我是木头么?”
“你这人的性子倒是跟木头没什么关系,不过性子……哈哈,我说了你别生气,我倒觉着你的性子像砍木头的锯子,再呆再愣的人遭你嘴毒几句,很难再冷静地做木头。你真是有一张活能把人毒死的嘴,连上门来取药的小厮都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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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过。不过,你的嘴还是不要那样毒,特别是做医者,时间长了,很容易得罪人,遭报复呢。”
钱硕明听完以后,侧头看了看坐在他身旁的翠玉,倒是很难得,这样的话从她嘴里出来,他竟不生气,不想反驳,也不想打她,反倒觉得她有些可爱。
许是在床上躺久了,气量大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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