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众叛亲离(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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灶上坐着一把大铜壶,正咕嘟咕嘟冒热气。沈彦昭坐在靠里一张桌旁,见二人进来,也不起身,只扬了扬手中的信笺。熊飞一看他面色便知有喜事,大步过来,一屁股坐到对面长凳上,粗声问道:“成了?”
沈彦昭点头,将信笺推过去。熊飞不识字,姚文清凑过来看了,面色一变,随即拱手笑道:“恭喜沈提举!审官院明发,这事便算落定了。”
熊飞一听“沈提举”三个字,猛地一拍桌面,震得茶碗跳了起来,哈哈大笑:“我早说包在咱身上!那日牌局上我便与你说过,审官院那边我托的人情,断不会有差。你看,你看??这不是来了!”
他嗓门大,茶棚里几个歇脚的脚夫都扭头来看。沈彦昭忙伸手按住他胳膊,低声道:“噤声。未明发之前,不宜张扬。”
熊飞却不在乎,伸手抓过铜壶,给三只粗瓷碗里都斟满茶汤,自己先端起一碗,高高举起:“以茶代酒??沈兄,这碗某敬你!往后提举司里的事,沈兄说了算,某跟着你,有肉吃!”说着一饮而尽,抹了把嘴,又补了一句,“程文远那厮,这回该老实了。”
姚文清端碗,浅浅啜了一口,放下碗,正色道:“沈兄,审官院回文既到,王运使又遣人急报,这是抬举你。明日入廨舍,当众谢恩的礼数不可少,另外??”他顿了顿,压低声音,“程文远与韩副提举那边,须得有个说法。功成之日,最忌四面树敌。”
沈彦昭端着茶碗,慢慢饮尽,将碗往桌上一搁,笑道:“我心里有数。”
次日清晨,提举司正厅。廊下吏员列了两排,王守元端坐正中案后,韩崇古坐于左侧上首,程文远、赵德昌及各科勾当官分列两侧。沈彦昭一身崭新圆领袍,腰间鱼袋换了一枚新的,入厅后趋步上前,一揖到地:“卑职沈彦昭,谢王运使举荐之恩,谢审官院拔擢之德。”
王守元捋须含笑,温声道:“沈勾当??如今该称沈提举了。审官院回文昨日已到,提举司呈文已用印,即日明发。望沈提举勤勉司务,勿负朝廷。”
沈彦昭再拜谢恩,直起身来,目光扫过厅中诸人。韩崇古面色沉如止水,右手按在膝上,指节微微发白。程文远立于韩崇古身后半步,面色平静,只一双眼睛微微下垂。赵德昌坐在右侧,粗大的手指攥着袍角,腮帮子绷得死紧。
沈彦昭清了清嗓子,拱手向王守元道:“王运使,我有一请。提举司事务繁巨,工程、帐目、行管三科不可无人总揽。程文远勾当官在司多年,老成持重,于工程营造尤为精熟。我请以程文远为常务副提举,佐理司务,凡我不在廨舍时,司中日常事由程副提举代拆代行。”
话音一落,满厅静得能听见廊下铁马叮当。
赵德昌第一个拍案而起,案上茶盏震得叮当响,粗声道:“沈某!你这是什么意思?程兄与你争了这许久,你如今得了位子,便拿个‘常务’的虚名来羞辱他不成?”
沈彦昭笑而不答,只是负手而立,目光转向王守元。
韩崇古缓缓抬起头来,面色铁青,嘴角紧抿,一言不发,只那目光落在沈彦昭脸上,如刀一般。
程文远本人怔了一瞬,随即上前半步,拱手道:“沈提举抬举,某不敢当。某才疏学浅,只合在工房做些实事,常务一职,还请提举另择贤能。”声音平稳,听不出喜怒。
沈彦昭这才转身看向程文远,笑道:“程兄过谦了。某在堤上看过你督修的几段工程,灰浆配比、条石叠砌,处处见功夫。提举司里论营造之术,无人出程兄之右。某这是量才而用,并非戏言。”
赵德昌还待再说,王守元抬手止住,沉吟片刻,缓缓道:“此事??再议。”
沈彦昭也不追问,只拱手道:“全凭王运使定夺。”
王守元端起茶盏饮了一口,目光在沈彦昭与程文远之间来回一巡,终究没有再说什么,只吩咐廊下书办将任命文书呈来,当厅用印。朱砂鲜红,印落纸上,沈彦昭提举之位,便算坐实了。
散厅时,韩崇古第一个起身,袍袖一拂,头也不回地出了正厅。程文远跟在他身后半步,两人一路无话,转过偏院月洞门,身影便消失在墙后。
赵德昌从沈彦昭身边经过,重重哼了一声,粗声道:“沈提举好手段。”说罢大步去了。
沈彦昭立在厅中,望着赵德昌的背影,面上笑意未减,只将袖中那枚玉坠摸出来,在掌心掂了掂,又塞了回去。
程文远从正厅出来,一路穿过偏院的月洞门,脚步不疾不徐。韩崇古负手立在廊下,背对着他,肩头微沉。程文远上前一步,低声道:“先生,今日之事,门生认了。”
韩崇古转过身来,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见他面色平静,便冷笑一声:“你认了?审官院那封告发状,是你亲手誊的。”
“门生认输,并非认命。”程文远声音压得极低,廊下无旁人,风穿过竹帘,簌簌作响,“沈彦昭此人,最得意时便是最疏漏时。门生有一计,不必争提举之位,只叫他在位子上坐不住。”
韩崇古眯了眯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