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饮茶(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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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日来应天府,替我理一理别院出入??只理帐,旁的不必管??其余时日仍回提举司当差,我便好腾出手来,替足下细细打听审官院动静。”
  

  

  
他说得慢,一句是一句。
  

  

  
沈彦昭端茶的手没有动,茶已凉了。他听见“只理帐”三个字,又听见“其余时日仍回提举司”,心里像被人攥住了一样,一阵阵地发紧。赖清臣的别院他去过,那日席上,苏婉娘站在那株老梅底下,满座人看她的目光,赖清臣看她的目光??他记得清清楚楚。如今这话挑明了,说是借帐目之才,可谁信?他若说个“不”字,赖清臣与审官院主事的交情便断了,提举之位悬而未决,审官院那边“恐有变”的话还在耳根子底下响着。
  

  

  
他面上却不显。将茶盏搁下,指尖在案上轻轻一叩,像是思量了片刻,才抬起眼来,强扯出一个笑,拱手道:“足下既开这个口,某岂有不应的理。苏娘子那边,某去与她说,叫她两头兼顾,不误提举司公事,也不误足下别院的帐。”
  

  

  
这话说得四平八稳,连他自己都听不出破绽。
  

  

  
赖清臣抚掌一笑,掌心里那盏茶晃了晃,溅出一点在案上也不在意。“好,好。足下果然爽快。”他身子往椅背上一靠,眉眼都松开了,像是卸了桩心事,“某只借她算帐之才,绝不多留。足下放心。”
  

  

  
“足下说哪里话。”沈彦昭也笑,笑得嘴角有些发僵,“苏娘子替足下理帐,是她的本事,某有什么不放心的。”
  

  

  
他口中称谢,袖中那双手却早攥紧了衣角,指节压得发白。衣料粗糙,硌着掌心,他攥了又攥,像是攥着一样正在从手缝里漏出去的东西。
  

  

  
赖清臣这才端起茶来,实实在在地喝了一口,放下盏,又替他添了半盏。“足下这回来应天府,走了不少路,回去路上仔细些。苏娘子那边,足下先透个话。她若肯,某这边遣人去与王运使说,暂借之事不必足下开口,某自去办。”
  

  

  
沈彦昭点头:“如此最好。”
  

  

  
两人又说了几句闲话。赖清臣问起汴京堤上近来的事,沈彦昭随口应着,心思却早不在这上头。说到一半,赖清臣忽而停了停,像是想起什么,压低了声:“还有一件。这打探的事,足下只与某一个人说便了。莫要再托旁人,莫要对外头透口风??审官院那边风闻最灵,一传出去,反倒坏事。”他看了沈彦昭一眼,“便是苏娘子那边,这阵子也少提公事上的话。她若来应天府替某理帐,某自会与她说。”
  

  

  
沈彦昭心里又是一沉。这话听着是嘱咐,实则是划了道线??打探的事,不许他再寻别的门路;与苏婉娘之间,也叫他少通气。他张了张嘴,到底没说什么,只应了一声:“我省得。”
  

  

  
茶添过了,话也说尽了。沈彦昭起身告辞,赖清臣送到雅室门口,拱手作别,自回座中。沈彦昭下了茶坊的木梯,靴底踩在梯板上,一阶一阶,声音空空地响。出了门,午后的日头正白,照得街面发晃。他在檐下站了一站,袖中那攥皱的衣角还没松开。
  

  

  
他忽然想起那日堤岸上,苏婉娘握住他的手,掌心是凉的。那时她说,将后半辈子押在他身上。如今这话还热着,他却拿她去换一句“细细打听审官院动静”。
  

  

  
街上有驴车轧轧地过去,赶车的老汉吆喝了一嗓子。沈彦昭将衣角慢慢松开,抻了抻,负手往客栈的方向走,心里那口气堵着,上不来,也下不去。
  

  

  
茶坊雅间里只剩他们两人。方才那几句闲话说过,隔扇外的伙计也早被打发远了。赖清臣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放下时盏底在漆案上磕出轻轻一响。他这才低了声:“足下既应了,我便实说。打听之事,我自去办??我那个审官院的旧交,递句话进去不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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