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他日若娘子常来(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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样物事:一副双陆棋盘,棋子是象牙镶螺钿的;一套投壶,壶身错金银;还有几叠叶子戏的纸牌,套色精工。董月娥凑到苏婉娘耳边,压低声音道:“此人底子厚,若真肯出力,倒是条路子。你看这别院,寻常五品官也未必置办得起。”苏婉娘没接话,只微微点头。她目光扫过案上一只定窑水仙盆,盆底刻着“奉华”二字,那是宫禁中流出来的旧物。她心里暗暗吃了一惊,面上却不显。
管事又引众人看了一处书房。赖清臣随手抽出一卷文牍,翻了两页又合上,似是无意地说:“前日有位审官院的旧交来此小坐,还在这案上批了几行字。他与我是多年交情,每回应天府公干,总要来吃一盏茶。”
沈彦昭与苏婉娘飞快地交换了一个眼色。审官院??那是能左右提举任命的关节。沈彦昭袖中手指动了动,面上却只笑道:“赖勾当交游广阔,佩服,佩服。”赖清臣摆摆手:“哪里哪里,都是场面上的往来,当不得真。”话虽如此,嘴角的得意却压不住。
晚宴设在园中临水亭子里,四面挂着纱灯,映得水面一片暖黄。酒过三巡,赖清臣起身对苏婉娘道:“苏娘子,我后园有一株老梅,是我亲手所植,今年头一回开花。娘子可愿移步一观?”
苏婉娘看了沈彦昭一眼。沈彦昭端着酒盏没动,只淡淡说了句:“赖勾当雅兴。”苏婉娘便起身随赖清臣往后园去。董月娥本要跟,被管事拦住劝酒,只得坐下。
后园比前园幽静,一条碎石小径通到墙角,墙边立着一株老梅,枝干虬曲,缀着几十朵白梅,月光下暗香浮动。赖清臣站在梅树前,伸手抚了抚树干,语气比先前柔和了许多:“此树是我五年前亲手栽的,头两年总不开花,我还当是水土不服。谁知今年忽然开了满树,倒像是懂事似的。”他转头看苏婉娘,目光在月色下有些说不清的东西,“他日若娘子常来,便可常看。”
苏婉娘含笑不语,抬手折了一小枝梅花,凑到鼻端嗅了嗅。她心里飞快转着念头:此人不过一介勾当官,却有别院、有定窑、有审官院旧交,排场与底子远胜沈彦昭。沈彦昭如今被王守元拿提举之位相逼,步步艰难。若赖清臣真肯出力……她将梅枝轻轻转了转,面上笑意不变,口中只道:“赖勾当这株梅,开得真好。”
赖清臣见她并不接话,也不追问,只笑道:“夜了,风凉,娘子请回席上饮盏热酒。”
两人一前一后走回亭中。沈彦昭正与董月娥低声说着什么,见苏婉娘回来,目光在她面上停了一停。苏婉娘落座,将那枝白梅随手搁在案角,端起酒盏抿了一口。席上笑语依旧,赖清臣又唤了唱曲的来,琵琶声起,亭外水波映着灯影,一晃一晃。
应天府酒楼临汴河而建,三楼雅间窗子半开,河风带着水气漫进来,将案上烛火吹得微微一晃。苏婉娘坐在赖清臣左手边,褙子外罩了件半旧青绢衫子,髻上只簪一根素银钗。她落座时先扫了一眼席面:五只定窑盏,四碟蜜煎,一碟炙羊肉切得极薄,酒壶是银的,壶身錾着缠枝莲纹。这排场放在应天府,算得头等。
赖清臣今日换了身崭新青袍,幞头也换过,连腰间鱼袋都擦得锃亮。他起身时袍角带风,举盏向主位上的中年男子一拱:“相公,这位苏娘子,是某手下最得力的勾当官,帐目精审,人情练达,今日特引她来拜见相公。”
那主位上的男子四十出头,面皮白净,颌下三缕长须,穿一袭深紫圆领袍,腰间金带在烛下泛着暗光。他闻言搁下箸,抬眼打量苏婉娘,目光不轻不重,却带着审度的意味。
苏婉娘起身敛衽一礼,声音不高不低:“卑职苏氏,见过相公。赖勾当谬赞,卑职不过做些案牍琐务。”她端起案上酒盏,双手捧至眉前,“头一回拜见相公,卑职先敬一盏。”仰头饮尽,盏底朝天,一滴不剩。那男子微微颔首,也饮了半盏。
苏婉娘坐回原位,不等旁人开口,便自袖中取出一卷折得齐整的纸札,摊在案上,指尖点着一行数目:“赖勾当日前命卑职核算堤东料场支拨钱物,卑职查了新旧两帐。旧帐所载桩木一万三千根,新帐报来一万五千七百根,多出二千七百根。一根桩木市价约摸二百二十文,二千七百根便是五百九十余贯。卑职又核了验收手状,有三份所记尺寸不合,其中两份桩木短了二尺,一份径围细了三分。卑职将不符者另造一册,标了红,赖勾当若要用时,一翻便知。”
那男子搁下酒盏,身子微微前倾,目光落在纸札上,看了片刻,问道:“这些数目,提举司都认了?”
“尚未认。”苏婉娘答得干脆,“卑职只是将帐面与实收对了一遍。支拨钱物被押,症结便在数目不符。三月初七支拨令下,限十日内起运,可料场初九才收到桩木,初十才点验,如今已过二十余日,依例该罚。但卑职以为,罚不是目的,把数目核清、把该补的补上,漕运工期才不至误。”
那男子捋了捋长须,眼中有了些兴味:“你倒说说,该怎么补?”
“短了的桩木,责令原揽工头三日之内补足,逾限一日罚一贯。径围不合的,降一等计价,价钱从支拨钱物中扣。至于多报的二千七百根,卑职以为不必全数追回,可折作下批料场备料,省得来回搬运耗费。”她说话时手指在纸札上轻轻划过,一行一行,条理分明,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