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既然要闹,那就闹大(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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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道剥落,破布碎草露在外头,风一吹,几片烂布角还朝外翻着。堤上做工的匠人、挑土的民夫都停了手,围拢来看。杜老蔫蹲在远处,手边一盏风灯,火苗一明一暗,不吭声。刘百顺、刘百禄站在人群边上,对了个眼色。
沈彦昭把铁尺杆往地上一顿,转身,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刘大郎脸上。“刘揽工头,你来瞧瞧,这是什么?”
刘大郎脸色白了白,强笑道:“这……许是底下人图快,填料糙了些,我这就叫他们??”
“糙了些?”沈彦昭声音拔高,堤上风一吹,字字清楚,“十几丈边墙,里头塞的是破布烂草,外头只抹一层灰。这是‘糙了些’?某且问你,填料钱支了多少?料簿上写的什么?”
刘大郎答不上来,额上沁汗。沈彦昭不等他答,转头朝人群里喝一声:“刘三呢?刘三在不在?”
刘三从人堆后头挤出来,短褐上全是灰,脸也灰。他看看沈彦昭,又看看刘大郎,嘴唇动了动。沈彦昭把铁尺杆往他脚前一指:“这段边墙是你揽的工,填料的事,你说。”
刘三膝盖一软,跪在堤面上,两手撑地,头低下去。“是小的……小的图省料钱,用了些破布碎草充填。料钱是……是刘揽工头分的,主意也是他出的。小的不敢欺瞒,求沈勾当明察。”
人群里嗡地一声。刘大郎张口要辩,沈彦昭抬手止住,先自开口,声音沉下来:“众位听清。我昨日核验工料簿,便觉这段墙的填料数目对不上??支的是石料、石灰的价,兑的是破布碎草的货。我今日特来亲验,果然如此。堤工关系漕运,关系两岸百姓,谁敢在这上头动手脚,便是拿朝廷的堤、百姓的命换自家的铜钱。”
他这番话一出,围着的匠人民夫都点头,有人低声骂起来。石敢当在旁边补了一句:“沈勾当昨儿夜里就翻了大半夜的料簿,某亲眼见的。”
正说着,堤口一阵马蹄响。胡敬之带着两个随从赶来,绯袍下摆被风吹得鼓着,脸色不豫。他显然是得了信,一到便沉声道:“沈勾当,这是怎么了?”
沈彦昭迎上去,拱手一礼,语气却硬:“胡勾当来得正好。我在堤东三段查出边墙偷工,十几丈墙内以破布碎草充填,外抹灰泥掩饰。直接揽工者刘三已当众认罪,供出授意之人刘大郎。我已命人录下口供,请胡勾当过目。”
胡敬之扫了一眼跪在地上的刘三,又看看刘大郎,再看那剥了灰皮的边墙,嘴角抽了抽。他本打算把这把柄攥在手里慢慢拿捏,如今沈彦昭当众掀开,料簿、口供、人证俱在,再捂便是自己知情不报。他沉吟片刻,缓缓开口:“沈勾当留心公事,查得及时,好。此事既已挑明,便按规矩办??刘三革去揽工之权,追赔工料钱二十贯,即日逐出堤上。刘大郎身为揽工头,授意偷工,罚铜钱三十贯,责令三日内返工重填,仍由你承揽堤东三段,若再有差池,两罪并罚。”
刘大郎跪也不是,站也不是,半天憋出一句:“小的领罚。”
沈彦昭却不就此收,往前一步,向胡敬之拱手道:“胡勾当,我还有一言。此番偷工,根在转包之弊。堤东三段土方,由吏房赵勾当经手转包,转包者未具保状,工料未照旧例支拨,层层分利,才致揽工者无利可图,遂起偷工之念。我前日在将作监工所记下一条陈??‘凡转包者,须具揽工头保状,工料照旧例支拨,结绝文帐时勾当官亲验’。今日之事,正应此条。赵勾当监管失察,请胡勾当记下,报请提举司申饬。”
胡敬之眼皮跳了跳。沈彦昭把话说到这个份上,条条都占着理,他若不应,倒像是替赵德昌遮掩。他略一思忖,点头道:“此言在理。某这就记下,回司后报请王运使,将赵德昌失察之责申饬。”他顿了顿,又看了沈彦昭一眼,语气缓下来,“沈勾当检举有功,我自会一并禀报。”
沈彦昭拱手谢过,面上不动声色,袖中的手却松了松。石敢当在旁边低声道:“勾当,口供录好了,杜老蔫也肯画押作证。”沈彦昭点点头,转身上马,居高临下看了刘大郎一眼:“返工的事,我会亲来验。工料照旧例,一文不许短。”
刘大郎垂着头,应了一声“是”。堤上的匠人重新散开干活,铁锹声、夯土声又响起来。日头偏西,汴河的水面泛着碎金,那段剥了灰皮的边墙豁着口子,破布碎草被风卷起来,打着旋儿落在堤坡上。
提举司正厅里,条凳依次摆开,属官们按科序落座。三日前堤上那桩偷工案,今日要当众议个了断。晨光从南窗斜进来,照得满室浮尘浮动,王守元坐在上首,紫袍金带,面色如常,手边摆着几封文牍,正是胡敬之报来的案卷。
韩崇古先开口,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王运使,某有一事不明。堤东三段偷工,按例该由工房勘验、料房复核、提举司批覆,三道走完,才定责罚。沈勾当官越科查工,当场责罚揽工头,又命人录口供、画押??请问,这是哪一门规矩?”
他话音一落,程文远便从旁接上,拱手道:“韩副提举所言极是。《营缮令》有明文,工料差错,须先具文勘验,报勾当官以上众议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