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族人来了(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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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二那条腿上的溃口还在渗黄水,走一步便钻心地疼。他拄着一根枣木棍子,在城南的巷子里一瘸一拐地挪,汗都浸透了短褐的后背。两个更次前,他亲眼看着王巧娘挎着个蓝布包袱从沈宅后门出来,不是往会仙楼食肆的方向,反倒顺着汴河堤岸一路往东去了。他当时蹲在墙根阴影里,牙关咬得咯咯响,心说这贱妇果然不老实。
夜里的堤岸风大,河面上漕船的灯影一晃一晃。赵二远远跟着,不敢跟得太近,怕被察觉。他腿脚不灵便,每走几步就要歇一歇,靠着堤边的柳树喘几口气。前面王巧娘的身形在月色里时隐时现,拐过一处堆放木桩的料场,又穿过一片搭着脚手架的土坡,最后钻进堤内侧一处矮草棚里去了。那草棚赵二认得,是堤上揽工的行老们临时歇脚的地方,白日里堆些锹镢绳索,夜里便空着。
赵二摸到草棚后头,棚壁是芦苇夹泥糊的,缝里透出昏黄灯光。他扒着缝往里瞧,这一瞧,血直往头上涌??草棚当中铺着一张草席,席上并头躺着一男一女,男的正是刘大郎,敞着短褐,露出黑壮的胸膛;女的便是王巧娘,发髻散乱,褙子搭在席角。矮桌上摆着半壶酒、两碟子残菜,旁边还搁着一顶刘大郎的幞头。
赵二一脚踹开草棚那扇破木板门,门轴吱呀一声歪了半边。
“好一对狗男女!”他破口大骂,声调拔得极高,在夜里格外刺耳,“刘大郎!你睡某的浑家,某今日跟你拼了!”
他抡起枣木棍便朝席上砸去。刘大郎骤然惊醒,翻身一滚,棍子砸在草席上,扬起一片干草屑。王巧娘尖叫一声,抓起褙子掩住胸口,缩到草棚角落,脸白得像纸。
“赵二?你发什么疯!”刘大郎赤脚跳起来,伸手去抓自己的短褐。
赵二扔掉棍子,扑上去一把揪住刘大郎的衣领,指甲几乎掐进肉里。他个子比刘大郎矮半个头,此刻却像疯狗一般,额上青筋暴起,唾沫星子喷了刘大郎一脸:“某发疯?你勾引某的浑家,倒说某发疯!某在城南码头搬土方的时候,你便跟她勾搭上了是不是?某进城卖力气,你倒好,睡到某炕上来了!”
王巧娘在角落里哭出声来,跪在草席上,双手掩面,肩头一抽一抽地抖:“赵二哥……是奴家的不是,你莫怪大郎……”
“你闭嘴!”赵二回头啐了一口,“我回去再跟你算账!”
棚里的动静早惊动了堤上的人。运土的闲汉、守夜的揽工伙计,三三两两举着火把、提着灯笼围拢过来。有人探头往棚里一瞧,认出刘大郎,便缩回去跟旁人嘀咕:“那不是刘揽工头么?”“正是他,前日还在茶坊里跟人吃酒呢。”“那妇人是谁?”“不晓得,听说是他旧相好。”
人越聚越多,草棚外头围了二十来个,火把把堤岸照得通红。刘大郎被赵二揪着衣领,脸上挂不住,强辩道:“赵二,你莫血口喷人!某与巧娘不过是同乡,夜里在此商议进城做工的事,你哪只眼看见某做什么了?”
赵二冷笑,指着草席上并排放着的两个枕头:“商议做工?商议到一张席上去了?你当堤上这些弟兄都是瞎子?”
围观的人群里有人笑了一声,又赶紧憋住。刘大郎脸上红一阵白一阵,挣了两下没挣脱,低声道:“赵二,有话好说,莫在这里丢人。”
“丢人?”赵二声音更高了,“你睡某的浑家时不怕丢人,如今倒怕了?某告诉你,这事没完!你跟某回城南去,找三叔公、五伯爷,族里设席,当着众位尊长的面说清楚!你若不去,某明日便告到里正处,再告到开封府去,看你在这汴河堤上还怎么做人!”
刘大郎沉默了。他抬眼扫了一圈棚外围观的人??都是堤上做工的,有运土的,有夯桩的,有跟他揽过工的。这些人嘴碎,明日一早,堤上、茶坊、食肆,怕是人人都知道他刘大郎被人堵在草棚里。他咬了咬牙,低声道:“三日。三日后我回城南,请族中尊长裁断。”
“三日?”赵二哼了一声,“好,某就等你三日。你若敢跑,某把你那点丑事写成帖子,贴遍汴河堤!”
他说完,一把松开刘大郎的衣领,回身看见矮桌,抬脚便踹。桌子翻倒,酒壶茶盏哗啦碎了一地,残酒混着碎瓷淌在草席上。王巧娘跪在那里,膝下全是泥和碎瓷片,哭着去拉赵二的裤脚:“赵二哥,你打奴家骂奴家都使得,莫难为大郎……”
赵二一脚踢开她的手,弯腰拾起自己的枣木棍,头也不回地出了草棚。围观的人自动让开一条道,有人喊了声“赵二哥慢走”,他也不理,拄着棍子一瘸一拐地往堤下走去,背影在火把光影里拉得又长又歪。
草棚里,刘大郎慢慢蹲下身,把翻倒的矮桌扶正,又捡起地上的幞头,拍了两下灰,攥在手里没戴。王巧娘还在哭,声音压得极低,像是怕外头的人再听见。棚外的人群渐渐散了,有人临走还回头看一眼,低声议论着往堤上去了。河风灌进破门,吹得那盏油灯火苗乱晃,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芦苇墙上,忽长忽短。
城南赵氏族中的祠堂偏厅不大,三间开面,正中悬着一块旧匾,漆皮剥落了大半。偏厅里摆开两列交椅,上首坐着三叔公,七十有余,须发皆白,手里拄一根乌木拐杖;左首是五伯爷,六十出头,圆脸膛,素色圆领袍;右首还坐着两位族中耆老,一个瘦长,一个矮胖,都是赵二的长辈。下首两侧,赵家来了七八个男丁,刘家也来了四五人,都是被口信叫来的,挤在厅里,交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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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耳。王巧娘缩在厅角一张矮凳上,布裙上还沾着城南土路上的泥点,头埋得极低,两只手绞着衣角。
三叔公把拐杖往地上一顿,厅里静了下来。
“赵二,你先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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