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当年没娶成的那个姑娘(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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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勾当来得正好,郑主簿已在楼上候了片刻。”
沈彦昭整了整幞头,随他上楼。这茶坊临河而设,二层只三间雅阁,推开窗便是汴水,漕船往来,灯火点点。郑主簿坐在靠里一席,见他二人进来,起身唱了个喏,三人分宾主落座。茶博士随即送上点茶,末子细白,汤色鲜白,又摆了几碟蜜饯果子。
寒暄几句,姚文清将话头引到料房。郑主簿捧着茶盏,慢条斯理道:“科里近来平调了几人,我这主簿的位子,倒是比前两年稳了些。”沈彦昭含笑点头,顺着问了几句科里工料收支,郑主簿一一答了,言语间对沈彦昭的殷勤并不推拒,也不即许,只拿茶盏盖轻轻撇着浮沫。
正说到要紧处,沈彦昭忽觉邻座一阵响动。那席只隔一道竹帘,帘后有人起身,布裙拂过木凳,发出细响。他本未在意,只当是寻常茶客,偏那妇人转身去唤茶博士时,侧脸一晃。
沈彦昭手里的茶盏停住了。那妇人三十上下,面容清秀,布裙荆钗,发髻只簪一根素银钗,手边放着一只洗得发白的旧包袱。她与茶博士说了两句,声音柔缓,回身时目光正与沈彦昭撞上。
两人皆是一怔。
来的正是王巧娘。沈彦昭少年时在老家巷中与她同住多年,两家只隔一堵矮墙,她常替他浆洗缝补,他也曾替她写过几封家书。那时他不过是个抄书糊口的寒士,赵二家中有几亩薄田,托媒上门,沈家拿不出像样的聘礼,花轿抬了人去。后来沈彦昭离乡谋生,辗转入了提举司,这桩少年旧事便再不曾与人提过,连苏婉娘也不知。
王巧娘先垂了眼,随即又抬起来,嘴唇动了动,终究低低唤了一声:“沈家哥哥。”
沈彦昭放下茶盏,起身到帘边,压低声音:“巧娘?你怎会在此?”他扫了一眼她身上布裙与那只旧包袱,又回头望了望姚、郑二人,只得道:“某与同僚在此吃茶,你且坐。”又向茶博士要了一盏新茶,付了铜钱,请她到靠窗的小几旁坐了。
王巧娘双手搁在包袱上,指尖微微绞着包袱布。沈彦昭问:“你不是嫁在陈留么?怎的到了汴京?”
王巧娘眼圈一红,随即忍住,只道:“奴家命苦,不值当说。”她顿了一顿,“丈夫赵二,沈家哥哥是识得的。乡里田薄,活不下去,便携了孩儿进城,暂住在城南邸店,寻些浆洗缝补的活计。”
沈彦昭听到“赵二”二字,眉头不易察觉地拧了一下。他不再追问,只问邸店名号、家中孩儿几岁,王巧娘一一答了。沈彦昭从袖中取出一张名刺,递过去:“这是某的名刺。提举司后巷,某每日卯末去值房,你若有难处,可到后巷寻某传话。”又摸出一小串铜钱,她推辞不受,沈彦昭便按在她手边那只包袱上。
王巧娘将名刺收进袖中,低声道了邸店名号,便端起茶盏只抿了一口,起身道要回邸店,孩儿一人在屋里。
沈彦昭送她到楼梯口,看她布裙一阶一阶下去,出了坊门,混入堤岸行人中,那身旧布裙在灯火里晃了几晃便不见了。
他回座时,郑主簿正拿果签拨着碟中蜜枣,问:“沈勾当识得那妇人?”
沈彦昭端起茶盏,面色如常:“旧日乡邻罢了。他乡偶遇,说几句乡话。”姚文清看了他一眼,未作声,只将话头重新引回料房。沈彦昭心中翻涌,面上却不露分毫,只觉那茶汤在口中发涩。当年那顶花轿抬出巷口时,他立在矮墙后头看了许久,此后便离了乡。这桩事压了这些年,今日见得她布裙荆钗、手边一只旧包袱,竟一时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茶罢,沈彦昭与郑主簿商定,公举之前再约一次,把料房那头的口风问实。郑主簿拱手告辞,姚文清送至楼下。沈彦昭立在窗前,看堤上行人渐稀,河面灯影碎成一片。他伸手按了按袖中,那里还剩余下一小串铜钱,与方才那张名刺的边角纸痕。他缓缓吐出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