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间安得留身处(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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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叔,请。”
未名尊慈祥地笑:“不必再送,你身子本就弱,和师兄师姐们玩得尽兴便是。”他眸光清明,短暂地停留在柳焉然身上,只片刻,便让柳焉然有种什么都被看穿了的无地自容之感,但又不得明说,硬着头皮点了点头。
回到原来的格局,察觉到熟悉的气息仍立在原地,柳焉然气不打一处来。他看着屋里似笑非笑的二人,正思索着该如何将他们支开,南曲陌展扇笑眯眯地说道:“你就别费心了,我们来的时候就察觉到了。”
“你什么时候察觉到了,刚刚还在那问我,‘怎么了’?”兰弦模仿他的语气嘲讽。
“哼……”
柳焉然于是抱胸倚在门边,道:“出来吧。”
「楚玖」解了结界,装着楚明离的样子上前喊:“师兄,你在桃源居做了好吃的,怎么不叫我们?”
柳焉然漫不经心地应着他,眼神直勾勾地看着其身后的朱三。
“不然你以为我为什么要把他关起来。”
“为什么?”
“他自己心里知道。”柳焉然冷笑道,“他知道他害死了多少人,却不知道如何还有脸站在这里。”
朱三愣了愣,没想到他会这样说,字字句句,都像是在往他心上刺。
他在期待什么?他早该明白,魇兽局中,他不过只是个假扮着唐秋迟的冒牌货,侥幸得到路凛和柳焉然的亲近罢了。哪怕同生共死过,又与他朱三有何关系?那些嬉笑打闹全是泡影,温馨和谐的日常不过是错觉。
柳焉然本就瞧不起他,只把他当做救命药,有用的时候才对他和颜悦色。更别说柳焉然更想见到的,并不是他,而是那个再也回不来的人。
嘴唇轻颤着吐露出毫无底气的话语:“我站在这里,是因为、因为我是九藏山的大师兄……”
“大师兄?”柳焉然的笑愈发讥讽,即使面色苍白,也盖不住他与生俱来的高贵,和隐藏在高贵之下的刻薄,“你更是知道,这大师兄一位是如何来的。”
朱三当然知道,正是因为他承载着路凛的那一份责任,才不得不如此走下去。
可又该怎么解释呢,柳焉然看他的眼神,一寸一寸剐着他的脸,朱三分不出那里面究竟是何感情,不敢再看他,旁边的东西又是一副幸灾乐祸看好戏的模样,只得低下头看向地面。
“难道你还想留下来吗?”
虽说与少年柳焉然相处了那么久,知道他总是口是心非、嘴硬心软,即使说话刻薄,但只要相熟了,他便护短得很。但朱三此刻还是被刺伤了。
那时他也不惯着柳焉然,经常和他斗嘴,且每每都能斗得过。
如今不知为何,在他面前,朱三又找不回那种感觉,就连斗嘴的气势都没了,好像过去这么久,他还是那个胆小如鼠的朱三,没有一点变化。
朱三感觉自己的胸腔控制不住地发颤,轻声说道:“可是我不知道我还能去哪,玉楼春没了,我没有地方可以住了。”
柳焉然偏过头:“我给你钱,你到哪里都可以住。”
听出柳焉然话语里的辱没之意,朱三摇了摇头,忽然也觉得好笑,原来在他眼里,自己就是这般看重钱财之人。对啊,什么时候不是了呢?当时他还和路凛说过,他想要钱,也想要权,想要无人再敢低看他,可是路凛没做到。
但钱也好,权也好,他只想待在九藏山,待在路凛的竹屋里,偶尔也来桃源居转转,就像那时一样。
就像真的有了一个家。
“我不会走的,我是九藏山的弟子,就要待在这。”朱三复又看向他,眼神坚定了许多,不再为他的气势所慑,声音渐渐大了起来,“钱我会自己挣,清白我会自己证明,地位我会自己争取……而且,看你这幅半死不活的样子,我要把你从前欺负我的都讨回来。”
“……”柳焉然脸颊微红,心里又气又软,想说他哪有半死不活,又何时欺负他了,可一想到他方才那句无处可去,再多一句话都说不出了,半天只抛出一句耍性子似的:“谁管你!”
“好啦好啦,你们再这么吵下去,饭菜都凉了!”兰弦走出屋子,好整以暇地看着两人,南曲陌也跟在后面,揽过柳焉然肩膀,把人往外带,“我看倒不是吵,是打情骂俏……”
“南曲陌!”听见那几个字,柳焉然下意识地打断了他,好像那四个字是什么不该说的东西,又像是爆竹的引线,将他心里的爆竹引燃了,因为他一听见,心里就砰砰作响,紧张而慌乱。
他们三人打打闹闹着走开,朱三望着他们的背影,从来到去,他都像块石头一样杵在这里,人见了他全都得绕开,尤其是柳焉然经过他身侧,连衣角都不愿碰到他。
瞧着瞧着,倒也有些羡慕,又有些怅惘。
原来柳焉然不需要他了。
「楚玖」又在他耳边笑:“人都不稀罕搭理你,你上赶着留下来做什么,果然人都是贱骨头啊。”
朱三似在自言自语:“我怀疑我是不是早就死了。不然怎么像这样,总是活在过去里?”一边说,一边跟着他们的身影走上去。
「楚玖」好奇地问:“你要去哪?是不是忍不住了打算毁掉桃源居再毁掉九藏山?是不是有入魔的感觉了?”
“……我要去蹭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