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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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毛驴拉着石磨,一趟一趟绕着圈,黄豆从磨眼倒进去,变成白白的豆浆从磨嘴里流出来,周?吩咐着:“转两圈加半瓢豆,一瓢水,水要慢慢加。”







  顾亦白拿着瓢,哗啦一声,倒一瓢水。







  啪,周?手里的刷子冲他打过来:“说了慢点,太快磨的浆粗。”







  刷子没打到,但手背上一凉,也许是刷毛带起的豆渣,该死!顾亦白几乎跳起来,急急擦着手,她笑吟吟的,眼梢翘起,小刷子似的黑睫毛:“干不了?那就走,我可不养闲人。”







  “能干。”顾亦白牙缝里挤出俩字,狠狠转过脸。







  她昨天饭没卖完,心里不痛快,撒泼,他是男人,不跟她计较。







  毛驴转了一圈又一圈,桶里的豆浆越来越多,顾亦白的动作也越来越熟练,周?有点意外。小少爷气鼓鼓的一直噘着嘴,学东西倒是挺快:“我去做饭,你磨完这遍再磨一遍,拿瓢舀出来慢慢倒,要是弄不好就叫我。”







  顾亦白横她一眼。







  弄不好?怎么可能弄不好,他这辈子就没有什么事情弄不好!以为都跟她一样,弄不好还说没什么,不求上进,得过且过……







  磨突然停了,顾亦白抬头,是毛驴,站住了一步也不肯挪,毛茸茸一双眼带着挑衅看着他。







  顾亦白皱眉,抓住嚼口往前拽,像驯马那样嘴里呼喝着:“走!”







  毛驴四蹄站定,一动也不肯动。







  连她的驴都跟他作对!顾亦白火气也上来了,用出十成力:“走!”







  习武之人手劲大,毛驴被拽得一个趔趄,两条前腿被迫跟着走,两条后腿死不肯动,蹬着地撅着屁股,直把地面拖出直直两条线。







  该死,这有劲的泼驴!顾亦白咬牙想要再拽,牵动伤口,钻心的疼,当初为混进来给了自己几刀,他也是蠢,全然没留余地。







  如果像她那样得过且过,今日就不必受如此耻辱。







  门外,周?笑吟吟看着。小少爷赌气呢,对付不了,也绝不求助。







  门内,顾亦白瞧见她意味深长的笑容,咬牙转过脸。他不会向她求助,他死也不求她!







  “行了,”周?走进来拽住驴,由着他折腾,今天就别想出摊了,“你现在拽它也没用。”







  为什么?顾亦白想问,没有问,沉沉喘着气。







  “犟驴犟驴,脾气上来了,十头牛也拉不回。”跟他一样。周?抓了把豆子送到驴嘴边,“乖,吃点。”







  毛驴伸着嘴,乖乖在她手里吃豆子,真不嫌脏!顾亦白沉着脸,听见周?说道:“它脾气上来了,这阵子够呛肯干活。”







  顾亦白抬眉:“那怎么办?”







  “你自己推。”她瞧着他笑,“怎么,干不了?”







  顾亦白深吸一口气。







  有什么干不了?他不是她,他做事从来都是最好,连母亲都挑不出毛病,他有什么不能干!一言不发卸掉毛驴的缰绳,抓着把手开始推。







  一圈两圈,平时看驴拉磨不觉得有什么,自己推才发现真是累,一只手推磨,一只手还要加豆加水,汗水很快湿透了衣裳,顾亦白咬牙不语,把手突然被抓住了。







  “行了,”她笑吟吟的,“还真把自己当驴了?”







  呸,谁是驴?







  “乖驴,豆也吃了水也喝了,该干活了,”她把驴重新栓回把手上,横他一眼,“能干就干,干不了就说,嘴长在你身上,该张嘴就张嘴,只顾着怄气,到头来为难的还不是你自己?”







  顾亦白怔了下,心里蓦地一阵悲凉。







  这话曾在哪里听过?是了,是长兄,当初他要习武,母亲偏要他入宫伴读,为的是结交宸王,将来好辅助长兄。他去了,但心里气苦,事事拧着来,长兄发现后为他请了习武的师父,告诉他不必为了别人委屈自己,更不要赌气,赌气只是为难自己,对方却未必能够体会。







  那么好的长兄,被赵继,她的丈夫害了。







  吱呀吱呀,嗒嗒嗒嗒,石磨在响,毛驴在走,她出去了,厨房里炊烟升起,天还只有蒙蒙亮,她一天的劳作又开始了。







  顾亦白沉默地看着。假如她不是赵继的妻子,假如她没有跟赵继同流合污。







  “白二。”她做完了饭,站在厨房门口叫他。







  顾亦白不由自主,应了一声。







  “吃完饭把鸭子赶去河边放。”她吩咐道。







  顾亦白沉默着,点了点头。







  辰时跟前,周?在驿站外摆开早饭摊。







  卷饼、热豆腐、煎凉粉,整整齐齐码摆出几盆,今天还有一桶豆浆,因为昨晚的米汤卖得好,周?推测人们愿意喝点稀的,特意做了些。







  客人来得很快,里三层外三层围着,周?盛饭,黄秀芹收钱,两个人忙得连说话的功夫都没有,到黄秀芹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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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豆腐时,满满一桶豆浆已经卖完了。
  

  

  

  
  一斤豆能做多少豆浆全看加多少水,加得少做五六斤,加得多十斤都不止,但那样味道太薄,坏口碑,所以周?折中选了七斤。一斤豆浆能盛两碗,京城一碗卖两文,周?卖一文,脚夫们都是穷苦人,卖得贵了不舍得买,而且周?先前留意过,卖饭生意要想长久,必须有一样吸引顾客的招牌,豆浆价廉物美,周?决定把这个做成招牌。
  

  

  

  
  最后一碗豆浆周?照例留给了老驿卒,没多会儿他悄悄送回来了,还是没喝。
  

  

  

  
  但,从前给的他都是扔在那里不管,这次竟肯送回来,明显是松动了。有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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