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言(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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进窑子去。来了王府又天天被管事婆子骂,月银也被扣了好几回。我过得多惨啊,我都没想过要寻死呢!”
  

  

  

  
  魏烬:“......”
  

  

  

  
  “人这一辈子,谁还没个沟沟坎坎的?我爹在世的时候常说,饭要一口一口吃,路要一步一步走,天塌下来当被子盖。”
  

  

  

  
  她越说越来劲,越说越有力气:“您看,您有这么大的宅子住,天天山珍海味吃都吃不够,还有这么多人伺候着,这日子多好啊!好多人想过这样的日子还过不上呢,您咋还往水里跳呢?”
  

  

  

  
  魏烬被她说得一阵一阵地发懵。
  

  
  他活了二十多年,头一回被人蹲在地上数落,还数落得如此理直气壮。
  

  

  

  
  他张了张嘴,终于憋出了两个字:“闭嘴。”
  

  

  

  
  那丫头果然闭嘴了,但没安静片刻又开口了:“可是王爷,我爹说过,心里不痛快的时候不能闷着,闷着容易憋出病来。您要是有什么烦心事,跟我说说也成。我虽然帮不上忙,但是我听得懂。”
  

  

  

  
  魏烬闭上了眼睛。
  

  

  

  
  他现在最大的烦心事,就是这个聒噪的丫头能不能让他安静一会儿。
  

  

  

  
  他鬼使神差地摸向自己的腰带,一把扯下腰间的玉佩扔到那丫头怀里:“拿着这个,明日去找管家,把你的身契领了。再支二十两银子,回家去吧。”
  

  

  

  
  那丫头愣住了:“……王爷,这是什么意思?”
  

  

  

  
  “滚。”
  

  

  

  
  那丫头吓了一跳,半晌没敢吭声。
  

  

  

  
  魏烬闭着眼睛,有气无力地补了一句:“……滚回你家去,别让我再看见你。”
  

  

  

  
  那丫头反应过来,喜笑颜开,跪在地上咣咣磕了两个头:“谢谢王爷!谢谢王爷!王爷你真是个大好人!”
  

  

  

  
  “那我走了之后,你可不许再往水里跳了啊!”那丫头叮嘱道。
  

  

  

  
  魏烬突然有些想笑,但他已经困得睁不开眼了,只含含糊糊地嗯了一声,便什么也不知道了。
  

  

  

  
  **
  

  
  晚上,魏烬躺在榻上,翻来覆去地想那晚的事。
  

  

  

  
  那之后的事他不记得了,但次日他醒来时已经身处卧房,身上的衣裳还被扒了个干净。他从不让人贴身伺候,那天醒来发现衣服没了,他确实愣了一会儿。
  

  

  

  
  当时他头痛欲裂,只当是自己走回卧房的,又嫌湿衣服碍事,胡乱脱了扔了。再加上那几日实在忙得焦头烂额,这点小事也就搁下了,没再深究。
  

  

  

  
  如今细细想来,竟觉得后背涌上一股凉意。
  

  

  

  
  难道那丫头拿了玉佩还没走?难道是她把自己扶回了房间?难道是她……替自己脱了衣裳,然后他就这么毁了人家的清白?
  

  

  

  
  绝不可能!他从不相信什么酒后乱性,更何况他魏烬是什么人,这些年来恨不得睡觉都睁着眼睛,岂会犯下这种混账事!
  

  

  

  
  可是……万一呢?
  

  

  

  
  魏烬彻底睡不着了,他越想越觉得后怕,心都凉了半截。
  

  

  

  
  万一他真做了这等禽兽不如的事,万一那丫头真的有了他的骨肉……
  

  

  

  
  他不合时宜地想,若是真的,那这就是他的第一个孩子。
  

  

  

  
  他今年二十四了,无妻无妾无子嗣,外头都传他不近女色,可只有他知道自己的处境。有多少双眼睛盯着他、有多少人想让他死。这种时候娶妻,无异于在自己的枕边放一把刀。
  

  
  就算侥幸遇到良人,他连自己都不知道能活到什么时候,就更不必再拖累旁人。
  

  

  

  
  可如果孩子已经有了呢,就在那个叫桃花村的地方?桃花村,听名字就知道是个很美的地方。
  

  

  

  
  如果是个男孩,会不会像他小时候一样不让人省心?万一儿子随了娘,也跟那丫头似的话多,他岂不是要被吵死?
  

  

  

  
  如果是个女孩……
  

  

  

  
  魏烬的脑海里不自觉地浮现出一个穿着碎花小袄、扎着两个冲天髻的小丫头,跌跌撞撞地在泥地里跑,摔倒了就坐在地上哇哇大哭,一边哭一边还抹鼻涕泡。
  

  

  

  
  “老天爷……”魏烬痛苦地闭上眼睛。
  

  

  

  
  这简直是造孽!
  

  

  

  
  但他忽然觉得,孩子在乡野间长大,没有尔虞我诈,没有刀光剑影……其实也不错。种种地,养养鸡,三餐有着落,四季有新衣,念两年书认几个字,将来做个寻常百姓,平平安安地过一辈子,总好过跟着他在这刀尖上舔血。
  

  

  

  
  他觉得自己这个想法很是通透达观。嗯,就这么办。
  

  

  

  
  ……
  

  

  

  
  他沉默了片刻,又皱起眉。
  

  

  

  
  不对,那是他的孩子。就算他再不济,也不能让自己的骨肉在外面流落,连个名分都没有。那丫头孤身一人带着孩子在乡下度日,万一有人欺负她怎么办?万一孩子生病没钱请郎中怎么办?万一将来被人指指点点,说孩子是没爹的野种怎么办?
  

  

  

  
  得把人接回来,不管那晚到底发生了什么,他既然记不清楚,就不能一口咬定没有此事。万一是他做了混账事,如今人家姑娘怀着孩子在外面受苦,他理当负责,就当是赎罪了。
  

  

  

  
  接回来之后还是得给个名分的,那丫头出身不好,王妃是够不上的,侧妃倒可以争取一番。话说回来,如果他有了女人和孩子,就有理由拒绝太后往他府里塞人了。
  

  

  

  
  不过这些事可以之后再议,眼下最要紧的是先把人找到,当面问清楚。
  

  

  

  
  魏烬从床上坐起,一把掀开被子:“十一!备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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