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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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听雨楼建在萧府西园深处,飞檐翘角,四面皆窗。







  楼前种了一片芭蕉,雨打在上面,噼啪作响,更显得幽寂。







  这里是萧家的禁地,只有家主可以出入,沈清妩原以为此处必定戒备森严,谁知一路走来,静悄悄的,半个人影也不见。







  只有萧胤淮的贴身侍卫玄英立在廊下候着,见她走近,恭声道:“九姑娘,主子在楼上等您。”







  沈清妩点点头。







  雨声簌簌,伴着她的脚步,一级一级地踏上楼梯。







  顶层尽头处,立着一扇门,此时虚掩着,门缝里透出昏黄的烛火来。







  沈清妩深吸一口气,轻手推开,淡淡的玉檀香扑面而来。







  屋子里点了许多蜡烛,墙根、案几、窗台均有摆放,将整间屋子映得亮如白昼。







  萧胤淮坐在案前,他似乎是刚沐浴过,头发半湿,身上松松垮垮披了一件深色宽袍,领口微敞。







  水珠缓缓滑落,顺着线条分明的肌理没入衣襟深处。







  烛火之间,是一张俊美无铸的容颜。







  府里人人都夸赞萧行止长的好,其实不然,这萧家容色最出众的,实则是她这位大阿兄。







  琼林玉树,超逸出尘。排开兄长这个身份不谈,只将他当作寻常男子看待,他的皮相,确实容易叫女子沉迷贪恋。







  只可惜,这幅圣人君子的皮囊之下,藏的是一副阴鸷狠厉的心肠。







  沈清妩垂下眼帘,抬步走了过去,到案前,浅浅一笑,柔声唤道:“哥哥。”







  萧胤淮亦眉眼温柔,应了一声:“蝉儿。”







  虽说白日里已这样唤过她,可此刻再听,依旧令沈清妩心头发麻。







  这样亲昵,若是从旁人嘴里说出来的,自是甜言蜜语,可从他嘴里说出来,便如裹了蜜的砒霜,教人不敢受用。







  沈清妩只装作不觉,目光盈盈往桌上一扫,另起了话头:“哥哥在作画么?”







  案上铺着一张宣纸,上头画了大半幅画,墨迹还未全干。







  “闲来无事,学着画几笔。”萧胤淮微微叹气,“只是这位先生的笔意,到底不易摹仿,画了几遭,总不得精髓。”







  沈清妩低头,见他画的是一枝斜逸出的花枝,笔法疏朗,带着几分野逸之气,乖巧问道:“哥哥临摹的是哪位大家的画作?”







  萧胤淮将手中的笔搁下,笑笑:“容道子,妹妹听过么?”







  桌上的小泥炉里咕嘟咕嘟地响了起来,壶中的水滚了,热气顶得壶盖轻轻跳动。







  “倒是不曾。”沈清妩轻摇螓首,捏着帕子垫了壶柄,提起那把紫砂小壶。







  先烫了烫杯盏,方缓缓斟出一杯茶来,双手奉给萧胤淮。







  “妹妹愚笨,书读得也少,不曾听闻过这位先生,哥哥,他是很有些来头的人么?”又道:“有些烫口,哥哥慢些用。”







  萧胤淮接了茶,却不饮,只搁在一旁,目光没有离开过她,面容温和道:“不是什么有来头的人。”







  轻轻拍了拍自己的腿,示意她过去,沈清妩不动,无声与他僵持,片刻,他收回视线,抬袖取茶喝了一口。







  沈清妩肩膀往下沉,松了口气,笑着将旁边的绣墩搬过来,坐在上头好奇道:“那是宫中的画师吗?还是建康城新近才起来的大家?”







  萧胤淮唇边含着一丝笑意,仍是摇头:“都不是。”







  “左右能入哥哥的眼,这位容先生,定然是有过人之处的。”她用手支着下巴,一缕发丝从鬓边滑下来,衬着那副娇憨的神态,愈显得天真烂漫。







  “此人不仅画功了得,还极擅音律。”萧胤淮端茶轻轻吹了一口,道:“容道子是他的本名,他实际还有一个雅称,栖霞散人。”







  他看着她:“妹妹听过吗?”







  沈清妩的笑容戛然而止。







  一瞬间,她只觉得眼前的一切都在晃。烛火、杯盏、连同萧胤淮那张脸。







  而她很快发觉,并非天地在晃,是她在发抖。他见过了对吗?他见过那幅画了对吗?







  身体抖个不停,用力咬着腮壁,却依旧能听到自己齿关磕在一起的声响。







  两息之后,她尝到口中的铁锈味,这才慢慢镇定下来。







  不会的。







  他不可能见过那张画,那张画,是嫡母拿捏她的把柄,怎么可能轻易拿出来?







  沈清妩垂眸:“不曾听过呢。”







  “那位栖霞散人是泌州人,妹妹不也是在泌州长大的吗?”萧胤淮轻轻一笑。







  伸手,指尖抵在她面额上,将她黏在脸上的一缕发丝拨下,绕在指尖,“妹妹没听过他谱的曲子?”







  “什么曲子,有曲名吗?”沈清妩嫣然一笑,“哥哥告诉我,或许我曾听过也说不定。”







  萧胤淮抬起眸,看了她一眼,慢悠悠地道:“杜艳娘,听过吗?”







  只这一句话,叫沈清妩脸上的血色褪的干干净净。







  “杜艳娘啊杜艳娘,解罗襟,来褪鲛绡,一点猩红印枕梢。”







  “郎且慢,奴且娇,抱得紧时春水响,喘得急时鬓云潮。”







  “奴本良家女,误落风尘窝,郎来只贪颜色好,郎去谁问病如何?







  ……







  仿佛又回到泌州,耳边是吴侬软语的唱腔,丝竹声声,各处都是男人女人的调笑与喘息声,靡乱不堪。







  沈清妩胃里一阵阵的翻腾。







  杜艳娘这个曲子,她自然是听过的,不仅听过,还知道这支曲子还有个俗名,唤作“破瓜吟”。







  说的乃是一个名叫杜秋娘的女子,七岁被狠心的爹娘卖进了勾栏瓦舍,老鸨见她生得眉眼齐整,便请人教她弹唱歌舞,养到十三岁,便挂了牌子,教她接客。







  自此以后,秋娘便成了艳娘,辗转于各色恩客之间。粗鄙不堪的商贾,附庸风雅的酸儒,锦衣华服的纨绔……







  一双玉臂千人枕,半点朱唇万客尝。只要给的起银两,便可与她共度良宵。







  曲词也写得香艳露骨,泌州的勾栏瓦肆,逢女儿家开脸,便有歌女抱着琵琶唱这支曲子。







  不过有一点,萧胤淮说的不对,那栖霞散人原名根本不叫什么容道子。







  此人本姓陈,排七,唤作陈七郎。







  陈七郎本是簪缨出身,可惜家道中落,昔日走马章台的公子哥儿,也到了箧底萧条,落得个卖画为生的地步。







  偏他行事狂放,不拘礼法。







  世人作画,画山水、画花鸟、画仕女,总归要讲究个“雅”字。







  他却剑走偏锋,称大俗即大雅,专爱画青楼女子,画她们梳妆、画她们醉酒、画她们倚门卖笑,自荐枕席。







  一个不入流的艳词画师,怎么会偏偏入萧胤淮的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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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  沈清妩知道他是故意的,收了笑容,一双眸子定定地望着他:“哥哥非得这样为难我吗?”
    

    

    

    
  萧胤淮搁了茶,一只手肘撑在案沿,支着下颌看她,含笑道:“不过想画一幅画罢了,怎么就成为难妹妹了。”
    

    

    

    
  烛火在他脸上投下半明半暗的光影,衬得那张面孔愈发俊美。
    

    

    

    
  “是哥哥问错人了,妹妹的姨娘是商户人家,在泌州做的是绸缎生意。”他复道,“妹妹跟着姨娘长大,自然是规规矩矩的闺阁女儿,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哪里会听到那些淫词艳曲呢?”
    

    

    

    
  沈清妩只觉得遍体生寒,她的姨娘,是泌州的妓。
    

    

    

    
  她也不是什么闺阁小姐,她从小在妓院长大,不过是沈家面子上过不去,对外只称姨娘家是做生意的商户子,虽然也低贱,但起码清清白白。
    

    

    

    
  萧胤淮既然能查到沈砺,这些他不可能查不到,沈清妩看着她,声音寡冷:“哥哥要我做什么,不妨直说。”
    

    

    

    
  “容道子作画,向来是有人物入景,这山水花木我已画,却还独独缺个人。”萧胤淮便也不再绕弯子,不如,妹妹入了我的画罢。”
    

    

    

    
  沈清妩心头微微一窒,面上强撑着,“我要如何做,才算入画?”
    

    

    

    
  萧胤淮微抬下巴,朝窗边那张矮榻示意,“妹妹将衣衫脱了,睡上去,哥哥为你描像。”
    

    

    

    
  沈清妩的脸腾地一下红了,她站在那里没动,指甲掐进掌心。
    

    

    

    
  萧胤淮抬手,将杯中茶喝尽,见她依旧不动,转了一下拇指上的扳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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