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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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蒋兴惊呼一声，喷出一口鲜血，惊厥过去。
  

  

  

  
　　萧胤淮以袖挡面，左右侍从也早已抢上前来，搭成一道人墙。然而那血来得急，还是溅了几滴在他袍角上，殷红刺目。
  

  

  

  
　　他低头看了一眼，皱眉“啧”了一声，冷冷吐出两个字：“晦气。”
  

  

  

  
　　随从脸色煞白，踉跄着捧着一方雪白的绢帕奉上，萧胤淮接过，慢条斯理地擦了擦，随手丢下。
  

  

  

  
　　见他要翻身下马，十余个人纷纷上前来，争先恐后地伏跪在地，脊背连成一片，竟是抢着要给他垫脚。
  

  

  

  
　　有两个甚至暗暗推搡了一把，只为争得那最前头的位置。
  

  

  

  
　　萧胤淮一脚踩在其中一个的肩上，稳稳落地，不紧不慢走向另一辆囚车，笑着道：“赵公呢，可还有骂的？某洗耳恭听。”
  

  

  

  
　　赵秉忠原还义愤填膺，见同僚如此，渐渐泄了气。目光扫过身后哭天喊地的家人，眼眶忽然红了，咬了咬牙，折下满身傲骨，嘴唇哆嗦着求情：“赵某纵容子侄霸占田产、伤人性命……我认罪！可我的家人何其无辜，罪不至死啊！”
  

  

  

  
　　“罪不至死？”萧胤淮慢悠悠道：“赵大人糊涂了，这认罪书上可是有十几条罪状啊。”
  

  

  

  
　　赵秉忠一愣，“什么认罪书？”
  

  

  

  
　　“玄英。”萧胤淮对着身后道，“你给赵大人念念。”
  

  

  

  
　　那侍卫应了一声，从怀中取出一卷文书，展开来，朗声念道：“罪臣赵秉忠，共计一十八条罪状。贪墨白银四十万两，霸占民田三百亩，强纳民女为妾，纵奴行凶，致一家十余口惨死……”
  

  

  

  
　　“胡……胡说！”赵秉忠浑身发抖，铁链哗啦啦作响，“什么认罪书？怎么可能有这样的认罪书！”
  

  

  

  
　　“我不过贪墨了四万两，怎么可能是四十万两！还有那十余口……根本子虚乌有！我从未做过！也从未画过押！”
  

  

  

  
　　萧胤淮“啧”了一声，“赵大人这话说的。这认罪书，可是您儿子亲笔画了押的。”
  

  

  

  
　　玄英上前，将手中文书抖开，那认罪书上赫然按着一个鲜红的指印，指印旁还有长长的血痕，像是被人按着手掌，而后强行拖拽过留下的痕迹。
  

  

  

  
　　赵秉忠如遭雷击，面无人色：“萧胤淮，你这是罗织罪名！你这是……逼供！”
  

  

  

  
　　萧胤淮垂下眼帘，漫不经心地抚了抚袖口，淡道：“是啊，逼供。赵大人能奈我何？”
  

  

  

  
　　“恨吗？”萧胤淮看着他，目光里带着几分玩味，几分嘲弄，轻轻叹了口气道：“恨着吧。当年，某也是这样恨的。”
  

  

  

  
　　赵秉忠浑身一震，良久，才哑着嗓子道：“萧大人……我知道，你是为了当年那桩案子。当年你父母的事……是我对不住你。可那时朝中有人非要严办，我也是……身不由己啊。”
  

  

  

  
　　他抬起头，眼泪纵横：“萧大人，萧大人！我认了，我都认了！别的不求，我只求您给我赵家留一条根！我那孙儿还不满七岁啊他什么都不知道，求您网开一面……”
  

  

  

  
　　一声轻笑。
  

  

  

  
　　萧胤淮抬起眼，看着赵秉忠，目光冷浸浸的：“当年，某也不过七岁而已。”
  

  

  

  
　　赵秉忠浑身僵住，如同泥塑，动弹不得。
  

  

  

  
　　囚车过处，哭喊震天，哀声动地，沈清妩隔帘望着萧胤淮的背影，正出神，却见他忽而回过头来，隔着滚滚烟尘，正正与她对上。
  

  

  

  
　　四目相对。
  

  

  

  
　　沈清妩心头一跳，慌忙放下帘子，过了片刻，马蹄声由远及近，就停在车旁。
  

  

  

  
　　“张大人。”
  

  

  

  
　　“萧大人。”
  

  

  

  
　　两个声音一前一后，皆是疏淡。沈清妩捏着帕子，便听萧胤淮的声音再度响起：“张大人怎地与舍妹一道？”
  

  

  

  
　　“说来话长。”张伦道。
  

  

  

  
　　沈清妩掀起帘子，唤了声：“长兄。”
  

  

  

  
　　萧胤淮目光落在她脸上，笑了一下，算作回应。沈清妩解释：“我去城外粥棚，不想遇了动乱，张大人不放心我孤身回城，正好他也要回府，便一同回来了。”
  

  

  

  
　　萧胤淮扫过她周身上下，方问道：“受伤了？”
  

  

  

  
　　“没有。”沈清妩摇了摇头。
  

  

  

  
　　萧胤淮便转向张伦，笑道：“有劳张大人了。”
  

  

  

  
　　他说是道谢，却不拱手行礼。
  

  

  

  
　　“兵马司本就有拱卫皇城、肃清街市之责，职责所在，不敢居功。”
  

  

  

  
　　张伦本就看不惯萧胤淮，方才又撞见当街那一幕，更是深恶痛绝，略一颔首，道：“张某还有政务在身，告辞了。”
  

  

  

  
　　说罢，也不等萧胤淮回答，一夹马腹，带着随从策马而去。
  

  

  

  
　　“这便是九妹妹想的法子？”萧胤淮淡笑看着她。
  

  

  

  
　　离的近，沈清妩能看到他左眼瞳孔里的碧色。她就这么静静看着他，希望能从他眼中窥得一些情绪，然而却是徒劳。
  

  

  

  
　　那双眼睛里冷如寒潭，深不见底，没有一丝波澜。
  

  

  

  
　　沈清妩目光顺势下垂，不偏不倚，正好落在了男人袖口上。绯色袍袖上，赫然沾着几点暗褐色的血污。
  

  

  

  
　　沈清妩又想起之前院子里见到的血腥，有些反胃。
  

  

  

  
　　她不答，萧胤淮也不恼，冷浸浸的目光缓缓自她面颊扫过，从唇角，到眉眼，然后停在鬓边。
  

  

  

  
　　末了，他收回目光，望着前方，慢悠悠地说道：“希望那位张大人在情事上开些窍，才不辜负九妹妹这番心思。”
  

  

  

  
　　说罢，也不等她答话，一抖缰绳，带着身后一群人浩浩荡荡去了。
  

  

  

  
　　马蹄声清脆，很快消失在长街尽头。
  

  

  

  
　　沈清妩望着他的背影，而后抬起手，摸了摸自己鬓边。
  

  

  

  
　　那里，本有一只珠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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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深人静，月色入户。
  

  

  

  
　　沈清妩躺在榻上，阖着眼，却未睡着。窗外树影婆娑，映在窗纸上，随风轻轻晃动。
  

  

  

  
　　一道黑影从檐上无声掠下，在月光下一闪而过，紧接着，窗棂被轻轻拨开，那人翻身而入。
  

  

  

  
　　影子跃在床帐上，沈清妩翻身坐起，素手挑开帐子。
  

  

  

  
　　那人身量颀长，通身黑衣，面上蒙着黑布，只露出一双沉沉的眼睛，见她，立刻跪倒在地。
  

  

  

  
　　低声唤她：“主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