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任裂痕(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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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语安心头微动。
最近集团为了西北新能源并网工程的标书忙得脚不沾地,顾叙珩每天在公司至少要待到下午五六点。今天怎么会两点多就回来了?难道是昨晚去影视基地着了凉,身体不舒服?
她放轻脚步绕过玄关屏风,走向客厅。
顾叙珩独自一人坐在沙发上,面前的茶几上放着一杯早就凉透了的白开水。
“叙珩?”
姜语安快步走过去,在他身侧坐下,看着他有些冷清的脸色,温声问道:“听阿姨说你下午两点多就回来了,怎么一个人坐在这儿?是不是昨晚去影视基地吹了风,今天身体不舒服?”
说着,她伸出右手,想向往常一样去探一探他额头的温度。
然而,顾叙珩却偏了一下头,避开了她的触碰。
姜语安的手停在半空。
顾叙珩抬起眼帘,深邃的黑眸静静地注视着她。没有往日见到她时的温和,那眼神平静得像是一潭深水。
“没有不舒服。”
顾叙珩开口,目光从姜语安脸上扫过,落在她那件长袖衬衫上:
“昨晚怎么没回来?”
“昨晚我不是给你发微信说了吗?”
姜语安收回手,语气柔和地解释道:“昨晚拍雨夜海报的时候,三号棚里的主供电线路突然短路跳闸了,电工抢修了将近三个小时才恢复。等把最后一组镜头补拍完,都已经凌晨两点多了。我怕折腾回半山吵醒你,就干脆回市区的公寓睡了一宿。”
她轻声哄道:“今天上午我去录音棚把最后两轨配音补完了,后面的宣发工作总算告一段落了。阿姨说你还没吃晚饭,想吃什么?我陪你去餐厅吃点东西好不好?”
她说得自然流畅,从供电线路跳闸,到怕吵醒他回公寓休息,每一个细节都挑不出一丝破绽。
顾叙珩静静地听着她把话说完,拢在小腹上的手指微不可察地收紧了几分。
如果今天中午,滨江影视基地的总负责人和剧组制片主任没有跑到顾氏大厦顶层来向他赔罪,他大概真的会像过去这一个多月一样相信她这番体贴的说辞。
姜语安不知道的是,早在这个月初她以拍摄期繁忙为由频频在剧组熬夜时,顾叙珩就因为担心她的安全,私下让周铭跟滨江影视基地的园区老板和总制片方打过招呼,交代他们在暗中多照拂她,剧组但凡有任何突发状况,必须第一时间向总裁办报备。
昨晚姜语安虽然在后台叮嘱制片主任李主任把事情压下来、别往外传,可在李主任和园区负责人眼里,姜语安嘴里的“外人”指的是媒体和狗仔,顾叙珩那是她的丈夫、是早就和他们打过招呼的人,怎么可能算外人?
更何况昨晚顾叙珩才刚刚亲自去过后门送汤,结果前脚刚走,后脚夫人就在化妆间撞上撬锁的惯偷还受了伤!园区负责人和李主任吓得一宿没睡踏实,生怕顾总从别的渠道知道后怪罪他们隐瞒不报,今天中午一听说姜语安去了录音棚,两人便直接备了礼跑到周铭办公室门外,把昨晚惯偷撬锁、姜语安拦人时磕伤手腕、以及她为了不影响冲奖大局不让报警的事,一五一十地汇报了上来,低头请罪。
听到周铭的转述,顾叙珩推掉了下午所有的会议回来了。
他在回来的车上甚至替她找好了理由??他想,她昨晚发微信骗他说电路故障,大概是因为半夜怕他担心,等今天下午回了家,她见了他,总会跟他说一句昨晚受了惊吓。
他在客厅里从下午两点等到天黑,等着她回家向他坦白。
可她回来了,穿着长袖衬衫把袖口扣得严严实实,坐在他面前,面不改色地把那个关于“电路短路抢修”的谎言,又平静地重复了一遍。
原来她从头到尾,就没打算告诉他。
“电路跳闸……”
顾叙珩低声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目光落在她搭在膝头的左手上:
“把左手伸出来。”
姜语安呼吸微滞,心头升起一股不好的预感,面上维持着笑意:“叙珩,怎么了?好端端的看手做什么……”
“把左手伸出来。”
对上他那样洞悉一切的眼神,姜语安瞬间明白过来??昨晚影视基地的事,到底还是传进他的耳朵里了。
姜语安沉默了两秒,缓缓抬起了左手。
顾叙珩伸手过去,解开了她左腕衬衫袖口的纽扣,将袖口往上推了两寸。
白皙的手腕内侧,那团磕在金属门框锁扣上的青紫淤痕,连同掌心边缘那道浅浅的结痂红印,彻底暴露在了灯光下。
客厅里的空气,在这一刻彻底安静了下来。
顾叙珩盯着她手腕上那块刺目的青紫,停在她袖口边的手指微微发紧。片刻后,他缓缓松开手,向后靠回沙发背上,眼底最后一点温度也散了个干净。
“我月初让人跟影视基地的负责人打过招呼,让他们在剧组多照看你。”
顾叙珩平静地开口,声音沙哑,没有半点发火的迹象,只有一种让人心惊的疲惫,“今天中午,基地负责人和你们剧组的李主任怕担不起责任,来公司向我请罪了。如果不是他们把我当成自己人跑来汇报,姜语安,你是不是打算把这件事瞒得死死的,永远都不让我知道?”
看着他平静的脸,姜语安心口一紧。
她连忙倾身过去,放低声音解释道:“叙珩,你听我说,我瞒着你真不是拿你当外人。昨晚那个人就是个图财的惯偷,我的东西没丢,手腕也就是拉扯的时候不小心磕了一下,连轻伤都算不上。当时已经半夜了,你现在怀着四个多月的身孕,前阵子又因为公司标书的事那么累,我就是怕告诉你之后让你跟着担惊受怕睡不好觉,才想着自己处理好了就算了……”
“怕我担惊受怕?”
顾叙珩很轻地扯了一下唇角,将她的手指从自己手背上轻轻拨了下去。
他看着她,眼神里是掩不住的失望与倦意:
“在你眼里,我怀了个孕,就变成那种连自己妻子在外面受了伤、遇了险都承受不住的废物了吗?还是说,你觉得我除了在家里安心养胎之外,连护你周全的资格都没有?”
“我不是这个意思。”姜语安眉心微蹙,“叙珩,你别多想,我只是习惯了自己处理剧组里的事……”
“是啊,你什么都能自己处理。”
顾叙珩打断了她,撑着扶手缓缓站起身来。
这一个月来积压在心底的患得患失、昨晚雨夜里被她客气打发走的失落,连同此刻被欺骗隐瞒的失望,没有化作激烈的争吵,只是沉淀成了一股说不出的心灰意冷。
他静静看着沙发上的女人,声音很轻:
“姜语安,我有时候真的分不清。你当初答应跟我结婚,搬进半山来照顾我,到底是因为你心里有我,还是仅仅因为我肚子里怀了你的孩子、出于你的责任感?在你的心里,是不是从来就没有真正信任过我,也从来……没有把我当成过你的丈夫?”
姜语安看着他眼底那片沉寂的暗色,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她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口。
看着她这一瞬间的沉默,顾叙珩眼底最后一点微光也彻底黯了下去。
他没再多说什么,转过身,迈步朝着二楼的旋转楼梯走去。
“让阿姨开饭吧,你自己吃。”
空旷的客厅里,只留下男人低沉疲倦的声音:
“我有些累了,今晚睡二楼客房。这几天公司事多,大家都冷静一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