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新宅(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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伸了个懒腰,余光瞥见长街一隅的角落里,一道白色的身影正默默垂泪,竟是先前那名卖身葬父的女子。
  

  

  
倒是有缘,裴饮觉想道,一颗心变得酸酸软软。
  

  

  
只是这样当街卖身筹钱,真的没关系吗?官府不会过问吗?还是说,正因身在书中,路人的行为也经过了艺术加工?罢了,左右都是走投无路的普通人,能帮一把就帮一把好了。
  

  

  
她行至女子面前,刚刚蹲下,对方便慌忙抬头,一把抓住她的手,双目含泪道:“小姐,小姐您行行好!家父亡故,小女孤身一人,实在无路可走。只求小姐垂怜,让家父早日入土为安,往后余生,小女愿做牛做马,任凭小姐驱使!”
  

  

  
“好,好,别急,您先松手,我一定帮您。不过牛马就不必了,还是做个人吧,您可以过得安稳,就是对我最好的报答了。”裴饮觉温声道,抽了抽手,却没能抽动。她抬眸看看这名貌似不比自己壮实多少的女子,暗暗感慨人不可貌相,手指拍了拍女子,以示安抚。
  

  

  
“不,请让小女留下服侍您,唯有如此才能回报您的恩情!”女子泪水涟涟地央求道。
  

  

  
裴饮觉动作一顿,心头涌起一种不妙的预感,旋即一使劲,反手握住女子的手。“别急,你且同我说说,你打算将令尊葬于何处,用哪种棺木,仪式请什么人,总共需要多少银两。”借说话的空当,她安慰般拂过对方的掌心与指腹,才触到指尖的硬茧,就被对方避了过去。
  

  

  
女子报了姓名,又说了家乡,将家中的遭遇与自己的需求完整道来。然而正是这份恳切的详尽,叫裴饮觉疑窦愈深,一个正处于极度痛苦的哀伤中的人,通常是无法连贯表达这种丧失的痛苦的。
  

  

  
“说谎。”她起身退后一步,望着眼前神色愈发无助的女子??眼下她已知晓对方名唤“张小尘”??淡淡道,“你是屈雄的人吧。”
  

  

  
空气似有片刻的停滞。
  

  

  
“您在说什么?小姐您不愿帮我了吗?”张小尘仰头问道,泪珠顺着脸庞落下。
  

  

  
面对这样一幕,似乎就连拒绝的话也显得罪大恶极。
  

  

  
“别狡辩了。”裴饮觉无动于衷,掰着手指头列举,“你手上的茧,那不是一个纺织或种地的人该有的,据我所知,习武用剑的人恰好会生这样的茧。”说到此处,她停了片刻,脑子里闪过楚归良的那双手,甩了甩头才将那画面赶走,“此外,我方才抓你手腕时,你避开我的姿势很不对劲,不善武学之人应当很难养成这种习惯才是。还是说,你想要我揍你一拳,看看你躲我的样子有多敏捷?”
  

  

  
张小尘神色一变,面上的柔弱尽数褪去,眼底锋芒亮起,蜷缩的肩背挺直,声线也厚重了几分:“裴小姐说笑了。”
  

  

  
尘埃落定,裴饮觉的心彻底沉了下去,她疲倦地捏了捏眉心,怅然道:“我还以为,我真的将要帮一个人脱离苦海了……”
  

  

  
张小尘张了张嘴,似有不忍,可最终只是长叹一声,轻缓道:“既然被裴小姐看穿,尘也没什么好说了,告辞。”
  

  

  
“等等!”裴饮觉撇过头,出声叫住了对方,语气里带着一丝自嘲,“就按你们安排的算了,反正没有你,也会有其他人来,不是吗?”
  

  

  
她放弃挣扎一般让张小尘跟上,走了几步,又觉得被对方盯得不自在,便叫对方走快几步。她与张小尘并排而行,偶尔落后半个肩,以免将后背暴露给对方。
  

  

  
一种无力感在她心底蔓延开来,不单为自己,也为那虚构出的葬亲之子。所谓“野夫怒见不平处,磨损胸中万古刀”,大抵便是这种滋味。明明眼见不平之事,也有改变的抱负,却苦于缺乏力量,一次又一次挫败,满腔的热血亦逐渐冷却。只是诗人悲痛的是自己什么也无法改变,而她痛苦的则是自己竟仍旧什么也改变不了。
  

  

  
过往的二十年人生,仿佛是一场美丽而渺远的幻梦。尽管她那时也会目睹和听说诸多令人恶心的人或事,但至少在那里,在她挚爱的故园,已不再有无奈出卖自己为奴为婢的苦命人,至少在那里,她可以为一切目见的不平发声。
  

  

  
读报,念诗,商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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