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第7章 (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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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帘后的眼睛看了许润一会儿。
随后,窗户上方被推开一道窄缝。
有人说了一句话。
许润一个词也没听懂。
她站着没动,双手仍然放在身前,想了想,重新说:“Hello。”
里面安静片刻,换了英语。
“Staythere.”
待在那里。
这句她会。
“Okay。”
许润点头,点得十分诚恳。
现在她和屋主的意见高度一致:先别靠近。
窗帘又被拉开一点。
许润看见一张女人的脸。头发挽在脑后,鬓边有些灰,脖子上围着一条旧围巾。女人没有露出整个身体,一只手扶着窗框,另一只手藏在窗台下面。
许润看不见那只手里有什么。
她也不打算通过突然冲过去来确认。
女人又问了一句。
许润只抓住最后一个词。
Alone。
一个人。
“Yes。”
她回答完,低头瞥了一眼放在脚边的木棍和水瓶,觉得下一句最好不要拖。
“Iwasbitten。”
我被咬了。
这几个词,她一路逃来听过太多遍。背英语单词背了那么多年,没想到真正记牢的,最后是靠丧尸帮忙。
她抬起左边胳膊,隔着袖子指了指伤处。
窗内的人没有再说话。
那道缝合上了。
窗帘也被拉了回去。
许润的手停在半空。
过了一会儿,她慢慢放下。
行。
至少对方听懂了。
语言学习取得进展,住宿咨询暂告失败。
她没有追到院门口,也没有再喊。
船上那个被咬的人扑过来时,她就在旁边。换成她站在窗后,听见外面的人这么说,大概也会先关窗。
道理很明白。
真正站在窗外,心里还是轻轻往下落了一下。
许润弯腰去拿水瓶。
拿起来,又停住。
她不是必须今晚就找到一间屋子。
这里没有风雪,路边也没有正在追她的东西。她能去别处坐着,等天亮再想办法。
这么想着,她将水瓶塞回裤袋,正准备捡木棍,窗帘却又动了。
女人重新出现在玻璃后面。
手里举着一张纸。
上面用很粗的笔写着一个词。
WHEN?
什么时候?
*
许润看着那个词,沉默了。
这个问题挺好。
她也想知道。
她举起手腕,把已经黑了很久的表朝女人晃了一下,又摇头。
女人皱了皱眉,在纸上添了两个词。
Hours?
Days?
几个小时?
几天?
许润看着这道选择题,难得没有凭做题经验蒙一个。
不知道就是不知道。
关系到别人愿不愿意继续跟她说话,不能为了显得自己状态良好,随手填个看起来合适的答案。
“Idon’tknow。”
她先指向海的方向,再指救生衣。
“Boat。”
船。
又做了一个向下落的动作。
“Water。”
水。
说到这里,她发现自己的叙述水平实在有限。
船,水,我被咬了,不知道多久。
凑在一起,几乎像她自己主动去海里找船碰瓷。
女人看着她,慢慢将窗户上方的窄缝重新推开。
后面的话说得很慢。
许润抓住了几个词:船,回来,其他人。
她摇头。
“No。Alone。”
没有其他人和她一起。
至于船上那些人的下落,她不知道。
她抬手指指裤袋,试探着说:“Passport?”
女人没有让她过去,只做了个慢一点的手势。
许润慢慢拿出防水袋,取出护照,将封面朝向窗口。
“China。”
这次女人看懂了。
许润又把护照举高一点,想让自己和证件一起出现在对方视野里。偏偏救生衣被胳膊带着往上顶,领口挤到下巴,半张脸迅速消失在橙色的布料里面。
她往下压。
护照又挡住眼睛。
许润停住,先把自己从救生衣里拔出来,再重新举起证件。
这一番操作,应该足够证明她暂时没有扑人的能力。
至少没有扑得很流畅的能力。
女人的眉头似乎松了一点,但没有离开窗口。
许润把护照收好,指了指自己的胸口。
还得说清楚。
她吸了一口气。
“I’mdead。”
我死了。
窗内安静了。
比刚才关窗之前还安静。
女人看着她,又说了一句。
这次许润听懂了。
“你在说话。”
许润点头。
“Iknow。”
我知道。
她们隔着一条路,对视了一会儿。
谁也没能替谁解释这件事。
女人看她的表情仍然很迟疑,似乎更相信眼前站着一个受了惊吓的伤员。许润也没办法越过围栏,拉着对方的手,强行证明自己确实没在开玩笑。
这个问题,只好先隔着玻璃放着。
*
许润试着补充,没有呼吸,没有心跳。
说“没有心跳”的时候,她差点忘记对应的词,最后只好把手按在胸前,先拍两下,再摊开。
女人没有显出恍然大悟的表情。
很好。
至少她还没有失去正常人的判断力。
一个穿着救生衣、拿着护照的人,站在路边宣称自己已经死了,确实不能因为说得认真,就当场通过审核。
女人指指她,又指向院门外。
意思很明确。
仍然待在外面。
许润立即点头。
可以。
她本来也没打算让人家今晚就把医学常识全改了。
比起证明自己属于哪个物种,她眼下更想知道,附近有没有能问路、能打听消息的地方。
她在脑子里翻了一阵,找到两个单词。
“Map。Phone。”
地图,电话。
女人听见后一个词,摇了摇头。
她从旁边拿起一部手机,亮起屏幕,朝许润晃了一下,又指指上方。
许润看不见小小的图标,但大概明白。
有手机。
没有能用的信号。
她往下压了压嘴角。
母亲最后发来的那句话还留在她脑子里,留得比手机上的电量顽强。可有时候,记得再清楚,也不能当成现在的消息。
她点点头,表示知道了。
没有再追问女人能不能想想办法。
屋里的人转身离开窗口。
这次没有拉上窗帘。
许润等着。
她终于有空注意到一件事。
自己已经和一个活人说了这么久的话。
对方的脸就在窗后,偶尔伸出手,挽一下落到耳边的头发。那是一个正在呼吸、正在思考要不要继续理她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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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润没有想咬她。
现在脑子里最强烈的念头,是希望对方下一句话别太长。
她不敢据此给自己颁发终身安全证书。
但这点发现,还是让一直绷着的肩膀稍微放松下来。
女人回来了。
手里是一张折起来的纸。
展开以后,有线,有颜色,有许多小得根本看不清的字。
地图。
许润往前倾了一点,随即又站直,没挪脚。
隔着这段距离,她能看见对方有地图。
至于地图上有什么,主要靠对地图这一类物品的既有认知。
女人很快发现了问题。
她看看纸,又看看许润,低下头,将刚才写着WHEN的那张纸翻了过去。
重新画。
这次的图简单多了。
一条横线代表公路,一个方框代表她们身后的房子。女人在方框旁边点了一下,指指脚下。
这里。
许润点头。
横线往一侧延伸,后面出现几座挨在一起的小房子。
小镇。
女人指向公路继续往前的方向,又指图上的房子。
许润再次点头。
到这里,她们交流得十分顺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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