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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维克多的那种不紧不慢的、像春风一样柔和的微笑奇迹般地抚平了闻扶雪焦躁不安的心绪,
“闻扶雪,”继那句话之后,维克多下一句话的声音仍带着一点刚醒的沙哑和怔忪,但他语气很稳,配合着头上顶着的过了大半的进度条,令闻扶雪十分安心,“你怎么会走到这儿来?”
闻扶雪本有很多话可以回答,比如“礼堂太闷了”,比如“随便走走”,比如“我不知道你在这里”。
再比如直接跟这个敬重的学长直抒胸臆,说“我只是想逃避”。
但最后他只是咽下了千言万语:“我来透透气。”
维克多看着他,点了点头,像是理解了这个答案下藏着的暗流涌动。
即使已经看破了beta的心不在焉,长袖善舞的alpha又怎么可能点破学弟的小小心思?那样也太不解风情了。
维克多往长椅旁边挪了一点,腾出一个人的位置,动作从容而自然,像以前在学生会室里替beta把文件理整齐时那样??恰到好处地贴心,却又在得体的范围内。
“坐吧,”维克多说,他将自己身上披着的外套随意脱下,垫在了长椅之上,“我们都一样,是喜欢安静的人呢。”
闻扶雪犹豫了一下。然后他走过去,在维克多身边坐了下来。
夜风吹得他有些凉了,却更能感觉到心脏不安分地跳动,闻扶雪揪紧了领口的衣服,对这份悸动有些茫然。
寒意从枝叶间穿过来,带着闻扶雪闻见过的茶味信息素,拂过beta的鼻尖,他本不应该闻到信息素的味道,但是因为系统直接为他大开方便之门,他也能够闻到少许气味。
只不过身为beta,他无论是对omega还是alpha,都没有感觉,仅仅只是气味上的区别罢了。
头顶的枝桠在风里轻轻摇晃,月光从缝隙间漏下来,碎银子洒了一地。
远处礼堂里的喧嚣好像在此刻被彻底隔断了,只剩下风声和虫鸣,在这个夜晚的花园里缓缓铺满。
维克多没有急着开口。他只是靠在椅背上,像刚才一样昂着头,看着月光从枝叶间漏下来。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侧过头看了beta一眼,语气随意得像在聊今天食堂的菜色好不好吃:“你看起来好像不太开心。”
闻扶雪低头看着自己放在膝盖上的手,手指松松地交握着,指节微微泛白:“……今晚的事有点多。”
何止是有点多,到现在他还没法接受交到的第一个朋友喜欢自己的事实。
端木骋怎么可以喜欢自己呢?虽然我们可以说得上是刎颈之交,但是友情变质这种情况,闻扶雪还是第一次遇到。
以前那些有着粉红色进度条的人都是一上来就吐露心意对他动手动脚的,闻扶雪还是第一次在身边遇到一个将自己的感情藏得可以说是滴水不漏的人。
……这样想来,那天他从齐於的教学楼高处一跃而下的时候,端木骋伸手想接住自己的时候,眼睛里闪动的情感不是他臆想出来的假象?
维克多还在他耳边慢悠悠地说道:“我本来想明天去学生会找学弟的,没想到今晚就在这里遇见了。”
闻扶雪的手指轻轻动了一下:“找我?”
他现在有些草木皆兵了,身边的alpha一个个性取向都好像不是很常规,对维克多这个看起来很传统的alpha,他开始保持十分甚至一万分的警惕心。
并暗暗决定了如果维克多突然暴起了,他该怎么使用精神力控制他最优雅最得体最不拖泥带水。
放心吧,他还是很尊敬前会长的,一定不会让学长脸着地。
“嗯。”维克多的语气还是那样不紧不慢的,“听说你今年转入了药剂学,还跟齐於老师接了课题,进了他的实验组还听说??”
他顿了一下,目光悄悄从beta脸上移开,落向远处那棵树的树冠,“听说你遇到了一些挺有意思的人。”
beta不知道那个“挺有意思的人”指的是谁。但维克多说这句话的时候淡淡的,像在陈述一个事实的平静。
那种平静让beta忽然觉得??这个人或许比他自己更早地知道了一些事情。
他想问维克多是不是早就知道端木骋喜欢自己,如果仔细去想端木骋跟自己的相处,就难免不会看出,其实那些藏不住的喜欢都被小心盛放在细碎的小事里。
比如说,闻扶雪此刻才后知后觉。
端木骋吃他剩下的东西这件事,似乎太过亲密了。
他于是犹豫着开口:“我最近认识了一个朋友,他和他的朋友从小就认识。”
系统默默地无语:用这句话作开场实在是太奇怪了,这么明显的“我有一个朋友”句式起手,叫人不猜出来才怪。
beta的声音压得很低,他在说一件他自己还没完全消化的事,于是语序显得前后颠倒,代称混乱:“幼儿园、小学、初等教育、高等教育??他一直在那个朋友身边。他从来没有想过他看他的眼神……原来不是朋友。”
“明明他们也有过很快乐的时候,但是当那个朋友开始回想过往所有他对自己好的时候。”
闻扶雪轻轻皱了皱眉头,像是纯然疑惑,脸上露出那种孩子般纯真的神情:
“他甚至没有让那个朋友觉得他对自己有什么特殊的??只是他永远都在那里等着他的吩咐。那个朋友只要有什么急事,第一个想到的人永远是他,朋友把过去几年的事翻来覆去地想。好多个以为只是顺手的事,仔细一回忆,其实都不是顺手??他是故意的,故意让我,咳,那个朋友依赖他。”
维克多没有说明他语句中的问题,只是问:“那你发现之后,做了什么?”
“那个朋友。”闻扶雪面不改色道,他当然知道自己情急之下说漏嘴了,而且这个朋友那个朋友的,他身边一切社交都公开可见,哪里有背锅侠给他背黑锅呢,于是他只能。继续胡编乱造,妄图蒙混过关:
“我觉得他背叛了我。”
“……”
闻扶雪发现维克多的姿势变了,斑驳的树影打在那张被可以称之为“王子”般优雅的面上,竟无端生出几分阴森。
他却没有被吓到,紫瞳坦诚地回望对方。
对方交握着双手,身体微微前倾,湖蓝色的眼睛专注地盯着闻扶雪,他如此迫切地想得到答案,于是循循善诱道:“为什么觉得这是背叛?朋友喜欢你,不是很好吗?”
“可是朋友喜欢我的话那就代表着他想和我做恋人,像我的父亲们一样。我虽然没见过他们恋爱之前的样子,但是从影视剧里可以得出,他们就是恋爱脑。”
“??我,没有为恋爱分出精力的打算,所以维持朋友关系,是我目前能够想到的最好的方法。”
维克多默然,他没有想到闻扶雪给出的居然是这样一个令他哑然失笑的答案,他听着闻扶雪难得滔滔不绝地讲述他的科研成果,讲起他喜爱的东西的时候,beta整个人都在熠熠生辉。
哪怕自从维克多开始将目光投射在闻扶雪身上时,beta就一直是如此闪耀的模样。
“那你呢,学长?”beta似乎是借由谈论抑制剂的100种类型,自己给自己打气完了,声音里带着一点试探,是像终于有了余裕去关心别人之后的那种自然,“你今晚怎么会一个人坐在这里?”
回答问题的时候,维克多喜欢注视着对方的目光,所以他又毫不意外地对视上了闻扶雪:“我在想一些事情。”
他说:“今年的有些事情变了很多,有些东西没有变。我在确认哪些是我还想抓住的。”
闻扶雪安静了一瞬,他终于后知后觉地捡起了一些礼貌:“那确认了吗?”
维克多没有立刻回答,像是在思忖着什么。
他抬起眼看了看月亮,又垂下眼,目光落在自己和beta之间的那一线月光上。
“确认了,”他说,“你要听我确认的是什么事吗?”
直觉告诉闻扶雪这可能不是他想听的答案,他心中警铃大作,可心中那股莫名的冲动令他终于轻启唇瓣:
“我想知道。”
“你刚才说,你发现端木骋对你的好,是那种润物无声的好。”
beta好像有些预感到了他要说什么了,可达摩克利斯之剑悬在头顶,他不得不硬着头皮点头:“嗯。”
“那你有没有发现,”维克多凑近了些,握住闻扶雪的手,“你身边有一个人,做的也是同样的事。”
beta的手指一动也不动,从指尖开始发冷,像是被抽去温度一般。
他慢慢睁开眼,偏过头,被握着的手指想要挣开,却被维克多的体温烫得有些留恋。
维克多的目光像刚才一样平淡从容,他知道闻扶雪根本不会去问那个人是谁,他们彼此间心知肚明此刻暧昧的气氛是为何,于是他轻轻笑了笑,自问自答道:
“我和他的心情是一样的,我也一样喜欢你。”
呼吸终究是乱了。
前会长深深凝视着终于被他抓在手里的蝴蝶,嘴角浮起一个极淡的弧度。
“端木骋照顾了你十几年。他对你的好,是那种你经过了才回头发现的东西。我为你做的事还没满一年??或许你觉得浅薄,”他说到这儿微微顿了一下,“但我做的方式跟他是一样的。只是在你觉得需要的地方,我会在你身边。”
“你当然不需要回应端木骋的感情,这句话同样适用于我,”维克多的目光仍然追着他,“我和你还谈不上朋友,所以我想在这之前赶紧对你表明我的心意,因为你不是那种会喜欢上朋友的人。”
“你,会接受我的追求吗?”
beta的那只手还搁在长椅上,维克多的手距离十指相扣的姿势只差他主动去改换姿势。
月光照在两个人之间的那一小片空隙上,浅薄的。
beta偏过头看着,泛着水光的紫瞳在月光里像凝出了泪一样晶莹,令alpha不由得放浅了呼吸。
啊啊,多么惹人怜爱的人啊,如此脆弱又如此令人心驰神往,我应该好好地呵护他,引他入天堂,在阵阵福音下安眠,直至忘我。
维克多动了,他侧过身来,动作很慢,慢到闻扶雪有足够的时间预判他要做什么。
但beta奇异地生不出推开他的心思,他只是看着维克多,等待着他下一步的动作。
维克多的左手依旧握着闻扶雪的手,右手从长椅上抬起来,他俯身,遮住了月光,不详的阴影倾覆而下,将beta全部笼罩在黑暗之中。
他轻轻托住了beta的下颌。
力道极轻,像在触碰一件易碎的珍宝??指腹贴着beta的下颌骨边缘,夜风的微凉让他瑟缩了片刻。
而b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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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a依旧无知无觉地,没有躲开,哪怕系统在脑海中急切地呼喊着,他也依旧无为所动。
月光从alpha身后漏过来,把他的轮廓镀成一道柔和的亮边。
他的呼吸拂过beta的鼻尖??带着一点浓郁的茶香,温热的,像是犹豫了很久才终于落下来的重量。
beta看着那张越来越近的脸,看着维克多低垂的眼睫在月光下投出的那两小片阴影,看着他的嘴唇微微张开又合上??
没有抗拒,没有害怕。那种复杂的情绪从脊椎底部沿着脊骨一节一节地往上蔓延,最后停在胸口,堵住他的口舌。
他的瞳孔微微放大,手还搁在长椅上,指尖保持着刚才那个朝着维克多方向的姿态,一动不动。
他甚至忘了应该闭眼,也忘了可以推开??他只是坐在那里,似一樽被不虔诚的信徒亵渎过了的神像,默默地注视着。
维克多的嘴唇在离他大约一指宽的地方停住了。
前会长的嘴唇没有落下去。他就那样悬在那里,近到两个人的呼吸在空气中碰在一起又散开,近到beta能看到维克多眼睛里藏着的漩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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