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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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陶很少和人发生对抗,他常采取的方式是逃跑。
但是没有人在面对老师时,能忍住这样的心情,即使野人也不例外。
现在郑陶开始进行这项新奇的尝试。
首先是装傻。这是郑陶可以本色出演的技能,但是这个方式很快就失败了,原因无二,因为装傻,他的课程就会被无限制地延长。没有人在乎一个不爱学习的小孩怎么想,谭启明有的是钱,而语文老师有的是时间,二者决定他的命运。
第二次尝试是跑。没有了林兵的束缚,公馆里没人能抓到他,郑陶在上课时间爬到了树顶,通过他独特的窗台跳跃的方式,把老师吓得魂飞魄散。不光是老师,公馆的佣人也吓得魂不附体,以为要就此失业。
哄骗、威胁、利诱。
但是郑陶始终像一只鸟一样牢牢停在上面,也像一只鸟一样,只要离得够远够安全就可以对一些声音装聋作哑。
越靠近顶端的枝桠越细,下面的人担心害怕都不是作伪。他们已经拿来了梯子,但是梯子到不了树顶,充其量只能到树上,还是没人抓得住郑陶。
语文老师第一时间联系了周秘书,周秘书迅速把消息汇报给了谭启明。
一个突突作响的大块头来了,电锯只是靠近树身,就把树枝里停靠的小鸟都惊飞了,树上那只鸟终于不能装聋作哑。
今天过后,郑陶记住了另外两个重要的时间,同时还认识了对应的数字,12和8。
当短胖的针指向这两个数字,同时长针指向顶端12的时候,他的饭就来了。
没错,郑陶被按头关进了小黑屋,为期整整一周。
语文老师是一位五十多岁的专职教师,是周秘书刷老板的卡,花了大价钱请过来的。这人不光教书厉害,对学生的习惯也很有研究,而且人也细心。
“郑陶可能是认识一些字的。”在郑陶爬树被抓后,语文老师短暂地和谭启明进行了交流,并且在交流后获得了一周的假期。
语文老师试图把自己的观察加上佐证传递给这位难得一见的家长,他的确不喜欢郑陶,但是这不耽误他挣这份钱,并且是尽职尽责地挣。
在他来的第一天,他就发现郑陶会在开小差的时候,无意识写一些字,或者说是画一些字。但周秘书请他时又明确告诉他,这个学生完全不识字,可以说是个标准的文盲。
谭启明不奇怪这一点,或者说他早就有了一些猜测,一个五岁被遗弃的人,怎么可能独自生存下来。这样的概率有,但是太小。在这样猜测的基础上,郑陶会一些东西也没什么好奇怪的。
但是谭启明这次猜错了,郑陶熟悉字仅仅是因为他捡了学校不要的课本,准确地说是偷。翻过侧面的山,就能到周围几个村的联合小学。郑陶过去不是为了好玩或者别的什么,也不是为了“学习”,他只是为了四处找一些冬天的储备,以度过冬天。
那些他以为别人不要的课本,其实是学生放在抽屉里没带回去的。
联合小学的教室既旧又破,布满磕碰痕迹的木门上着锁,推开门能露出一个半人的通道。因为教室原先的锁坏掉了,于是校长砍了一截大门上的锁链代替。锁链很称职,只是偶尔会漏掉一个拦不住的小贼。
郑陶进去翻翻找找,村里的人家都不富裕,来这里上学的多半条件一般,有条件的会送孩子去县里上学,总之找来找去没什么可拿的。郑陶没见过书本,不知道这有什么用,但是又不想空手而归,所以他挑挑拣拣,找了几本带着图画的揣走了。
郑陶拿回去藏在山上,山上有一个洞穴,是很早之前闹饥荒,逃难的人挖的。来得人不少,洞建得隐蔽又宽敞。偶尔他会下山去看看那家外来户剩下的爷爷,看能不能讨来一点吃的,日子就这么一天一天过了下去。
村里人也不是完全不管他,冬天的时候偶尔有人会去看牛棚里有没有人,每次郑陶听见动静都躲起来。他穿的衣服是外来户爷爷拿给他的,外来户说那是从他家里拿的。
郑陶不觉得那是自己家,如果是的话,为什么不能回去。
只有山洞是他的家。
牛棚也不是,因为牛棚太靠近人,很危险。
外来户口中的家有郑棋郑良兄妹留下的一些旧衣服,至于他们父母的,早就按照习俗烧干净了。外来户家里也穷,不但穷还怕被村里人排挤,只能等夜深人静的时候从郑棋家里偷拿旧衣服出来给他。
郑陶就是从那个时候知道可以从没人的家里拿自己要的东西,至于到底是我家你家他家,太混乱了,他分不清楚。
郑陶没有去过村子里别人的家,他怕挨打,不敢去,因而只在学校践行过“拿”的奥义。在漫长的岁月里,他玩遍了山上的东西,最后只能躺在山洞翻弄起拿回来的书本。看是看不懂,不过在地上画一画倒是可以的。后来学校的门锁换了,再后来他在山上的所有宝贝都淹没在暴雨里了。
郑陶被关了一星期,出来后人老实了许多,准确地说是沉默寡言多了。
虽然他以前就不爱说话,但是现在他的肢体也不说话了,每天像一头沉默的驴,应对着环境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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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人和物。
如果有人惹驴生气,驴就会绕着客厅不停走,以显示自己的憋闷。
这样的人中不包括谭启明。
因为郑陶怕无形的刺扎到他身上,他不久前才感受过,很痛。
不是身体痛,是心里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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