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心如旧(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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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在干什么?”







  一道清幽的声音冷不丁从身后响起,赵霁衡还陷在自己的思绪里,猛然被吓了一跳,手里的肩甲也像是为了应和一般,立即从他手里脱出,不偏不倚,正好砸在了他脚上。







  他皱着眉“嘶”了一下,内心无声痛呼,不禁想:“难不成真是犯了什么忌讳?不然他这双腿怎么这么倒霉,不是受箭伤,就是被砸伤。”







  不过这些都是次要,他眼下有些做贼心虚,害怕是自己把安长筵吵醒了,便轻手轻脚地转身回头,发现床上躺着的人连姿势都没变,撒着月光的棉被也规律地起伏着。







  还好,没醒就行。







  只是安长筵什么时候多了个说梦话的习惯?还说的这么字字分明。







  身上的热意被这一句话褪了个七七八八,赵霁衡将肩甲挂回去,又把整个人的重心偏向另一只没被砸中的脚,慢慢往床边挪。







  他刚平躺下便觉得有些挤,这才想起来,自己慌乱中就只把人往床里推了一点儿,刚才侧躺不觉得,现在是有些不方便。







  然后平躺又变成侧躺,只不过从背对安长筵变成了二人的脸相对着。







  伸过去推人的手在赵霁衡目光放在对方脸上的时候顿住,一根细小的睫毛黏在安长筵眼尾处,他觉得碍眼,想把睫毛捻起来扔掉。







  许是有些痒,赵霁衡刚把睫毛拿起来,安长筵就用脑袋蹭了蹭枕头,往被子里缩了缩。







  手指捏着那根睫毛,他看着安长筵的眉眼发呆,也忘了要平躺回去,任由自己的回忆越飘越远,越走越深,安长筵的脸却越来越清晰。







  何时睡去的早就无从计较,只记得指尖微不可查的触感,和眼前分毫毕现的羽睫。







  旌旗烈烈,鼓声角角,这支大周皇帝殷殷期盼的队伍终于启程归京。







  马车外,有小胡公公喜笑颜开,想着这趟差事总归没出错;有季明回头冲白韶的方向挥手作别;还有刚从马车上放好药就下来,不欲旁观煞人风景的江启。







  安长筵看着外面上万的士兵静静伫立在漫天轻雪中,每个人面上都带着不舍或希冀。







  他放下掀开的车帘,抬眼看向垂眸喝药的赵霁衡,问他:“你不出去露一面吗?”







  赵霁衡搅弄汤药的勺子顿了顿,随后开口:“这有什么的,回趟京城而已,会再见的。”







  话是这么说,可两人都知道,经此一役北疆十六部可谓是元气大伤,至少未来三五年不会再有动作,皇帝这么着急把人带回去,可能等到猴年马月都不一定会将人放出来。







  没有郑重其事的作别,当做寻常日子一般,就会少些念想,只多点遗憾罢了。这还是他和安长筵学的。此刻反倒有点理解安长筵当时的心境了。







  赵霁衡把勺子搁在小案上,一口喝光汤药,屈指敲敲车窗:“季明,启程吧。”







  马蹄声促,寒风凛凛,车身摇摇晃晃地踏上了南下之路。







  安长筵昨晚不小心喝了烈酒,想问的话还没来得及说出口人就晕过去了,这时想起来,便道:“阿衡,你会怕吗?”







  赵霁衡没说话,脑子里全是昨晚自己从北疆跑到南海的混乱头绪,然后又看到从窗外飘进来的小雪花,忽然就释怀了。







  这些年究竟是思念成疾还是恨之入骨他自己也说不明白,年少时气他不打招呼就把自己扔了出来的是他,如今因为看他皱个眉就心软的也是他。







  到底是因为这几日无论多忙都一定会到的早饭,还是埋伏遇刺时的舍命相护,看见安长筵辛苦,他自己倒先舍不得了。







  在他心里,安长筵有经韬纬略之才,亦有举贤济世之能,世上便没有他办不到的事,可那又如何,这是他从小认定的亲人啊。他还是抑制不住的生出私心,私心希望这个人可以把担子分给他,他一定会为这个人赴汤蹈火。







  仔细想想,他左右不过是求一个安长筵罢了。







  赵霁衡深深看了对方一眼,安长筵还是安长筵,没有变,那就证明给他看,他早就是个能担得起家国天下的人了。







  两个人挤坐在马车里,他居然在前途未卜的满天风雪里,品出了点相互扶持的意味。







  安长筵见那一眼,忽就福至心灵,竟然读懂了里面的释然和重归于好的意思。







  他一时间不知该说什么,原本以为孩子气性大,没个三年五载抵消不了这么多年的心酸委屈,可万没想到,居然就在这样普通的一个对视里,赵霁衡就选择略去了自己经年的苦楚。







  他蓦地笑了笑,不是惯于挂在面上的笑,是打心里都漾着欢畅的笑:“明白了。为世子保驾护航,鞍前马后,是在下之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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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明骑马位于车架一侧,风雪不大,但也的确把声音阻隔得严实,只听得见语气里藏不住的欢欣,好奇想张口问问,又记起江神医让他在马车旁不要主动打扰的嘱托,只好悻悻作罢。
  

  

  

  
  路上遇风雪,行进速度不得不慢下来,于是在路上就过了赵霁衡二十三岁的生辰。
  

  

  

  
  更深露重,一碗热气腾腾的长寿面像八年前一样递到赵霁衡手里,依旧是安长筵亲手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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