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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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 />表姑娘林昭月则完全是另一种风姿。她长得也十分秀丽,五官大气舒展,只是眉宇间总是萦绕着说不出的忧郁,与人相交也总像是隔着一层纱,气质清冷疏离。
虞芷能理解她的态度,毕竟寄人篱下,心中岂能不凄凉呢。她父亲是虞芷娘亲一母同胞的弟弟,两年前过世,而她母亲比虞芷娘亲亡得还早,被亲戚家推来搡去半年多,最后来到虞府,一住便是一年半。
虞芷同情她的经历,在她初来乍到的半年里对这个大一岁的表姐很是照顾,林昭月似乎也挺喜欢她,两人都爱好诗书,也爱看些奇闻异志,有几夜甚至偷偷秉烛夜谈,只是不知为何,在父亲调往江南后,林昭月渐渐与她疏远了。
虞芷虽性子温和善良,却也不是那种会上赶着的类型,主动了一两次,林昭月对她还是淡淡的疏离,便不再试探,随她疏远。
只是心里有些惋惜。除了兄长,林昭月便是唯一一个与娘亲有血脉关联的亲人了,虞芷是很想与她亲近交好的,只是她这个人一贯不爱为自己争取,也不爱为自己辩解什么,就这么一直不远不近僵持着,倒也维持了微妙的和谐。
直到两年后,太子事件爆发前半个月,林昭月被发现溺死在城郊一处废弃旧宅池塘里。
出事前几日,她的状态便有些不对劲,好几次看着虞芷欲言又止,出事当日早上,忽然扯住她袖角,问她晚上有没有时间,她有些事想和她说说。
那时虞芷正忙着给皇后抄写经书,没太放在心上,点点头说好,可当天晚上林昭月没有回来,连带着贴身侍女也不见踪影,寻了好久才终于在废弃宅子里发现她被泡变了形的尸体。一同被发现的,还有宅子里一具服毒自尽的年轻男子尸体,和一封相约赴死的遗书。
遗书是林昭月的笔迹,最终以殉情结案。但虞芷并不这样认为,林昭月虽然寄人篱下,时常面有郁色,却并非自暴自弃、随意了结性命之人,更别提殉情了,且那封信的字迹,虽然模仿得惟妙惟肖,但绝非她本人书写,这一点虞芷敢肯定。
她直觉觉得,林昭月的死,一定与她早上想和自己说的事有关。
若是自己那天早上能多关心她一些,主动询问到底是何事,她是不是就不会被杀了?
虞芷习惯性地陷入自责,心中很不是滋味。她找到兄长,说了这事,兄长答应抽空调查调查,只是很快就发生了太子事件,虞家被卷入其中,自顾不暇,也就没心情再继续追查了。
直到虞芷用簪子刺进脖颈,林昭月的死仍是一团迷雾。
虞芷手指用力攥了攥手帕,朝妹妹和表姐扬起一个笑容。
不管怎么说,活生生地见到她们的人,拥有重新改写命运的机会,她还是十分欢喜与感激的。
只是这一次,她决定主动打破与林昭月之间的隔阂,改变她莫名其妙身死池塘的命运。
虞柔款款走过来,身姿如柳枝随风摇摆,目光落在陆延舟身上,朝他盈盈行了个礼。林昭月也照做,只是目光没虞柔那么缱绻多情,更像是不得已走个形式,巴不得早点回到自己的小院落读书、写字。
虞芷暗暗叹了口气。前世虞柔就喜欢过陆延舟,还和她娘亲杨氏认真谋划过如何将他“拿下”,只可惜她无往不利的娇弱情态在他身上丝毫不奏效,后续舍下面子主动表白,更是被毫不留情拒绝。
“虞兄,巡查营还有事,我就先告辞了。”陆延舟礼数周到地点点头,转头对虞景川说道。
“陆兄慢走。”虞景川与他互相抱了抱拳。陆延舟大步离去,就像是一阵碰巧路过的风。
虞芷盯着他的背影直到消失,眼中仍有些湿漉漉的。
若是谢执没有被陷害,直接登基,那么陆家会是极好的左膀右臂,完全足以辅佐他开辟久违的盛世。谢执各方面能力极强,先帝病重几乎不能自理的那半年里,他以太子身份监国,全权处理政事,井井有条、缓重有度,博得满朝大臣一片赞扬。那时他还未及弱冠,可谓是天赋异禀。
即使是杀回长安登基为帝,精神状态极度暴戾的情况下,他也依然将朝政处理得滴水不漏,玩得一手好制衡,平心而论确实比谢煊更适合做皇帝。
罢了,都已经是上一世的事了,就不要再想了。
这一世,她无论如何都要远离他,不跟他、也不跟魏王谢煊沾上一丁点关系。
她慢慢收回目光,余光看见虞柔正默默观察着自己。
她大大方方转过头:“怎么了?”
虞柔飞快收回视线,瞅了眼虞芷手上的帕子,乖巧地笑了笑:“陆公子真是丰神俊朗,一点也不输兄长呢。你说是吗,姐姐?”
虞芷听出她话里的试探,心中不免苦笑。就算陆公子是天上的神,她也绝对不敢过多接近。与谢执相关的所有人,她都唯恐避之不及。
“没有啊,我还是觉得阿兄最英俊。整个京城,再也找不出比阿兄更气宇轩昂、玉树临风、仪表堂堂的男子了。”虞芷俏皮道,挽住虞景川的一只胳膊,小猫一样蹭了蹭。
“哟,有了阿芷这句话,以后你阿兄我在京城可就要翘着尾巴走路了。”虞景川煞有介事地挺了挺胸,调侃道。
他这个人,只要没有原则性纠纷,跟谁都能处得极好,饶是身份显贵、性情冷硬的陆延舟,也能和他称兄道弟,也算是一种难得的天分。
虞芷不经意注意到,林昭月下意识勾了勾唇角,像是被逗乐了,只是很快收敛了情绪,继续面色寡淡,仿佛始终置身事外。
虞柔则脸色有些尴尬,掩唇也跟着笑了笑。兄妹三人又调笑了几句,虞景川下午还要继续当值,进屋吃了些茶点便走了。
林昭月本来也是打算回房看书,没曾想在西花园碰见了虞柔,被她拉着一道来了前院,这会儿虞柔显然不需要她了,便悄没声离开了。
“姐姐,我还以为你这会儿会在房间里午睡呢。”虞柔站在游廊里,端着袖子,柔声细气地说。
言语间仍带着试探,像是早就知道陆延舟会过来,刻意守着,没想到竟被她这个长姐抢了先,白瞎了她精心准备的妆容。
更别提她这个姐姐只穿着内衫,还哭得梨花带雨,手中攥着陆二郎的手帕。
好像确实有点炸裂。虞芷心虚地笑笑,说给兄长的解释对虞柔显然不适用,不得不再编一个。
“雨兰打碎了阿兄送我的花瓶,我心里生气睡不着,又不好责罚雨兰,只能找阿兄哭诉,让你见笑了。”
虞柔显然也不大信,但结合虞芷平日里的作风,倒也有些可信:“姐姐你总是这样,下人该责罚就责罚,不然总也不长记性,蹬鼻子上脸。”
她面容娇媚,时常一副需要人疼惜的弱态,可随意说出的话语,却跟她这副样子大相径庭。
果然还是老样子。
虞芷装出受用的样子,点点头:“你说的也对,等会儿她回来,我就好好说道说道。”
外面日头渐渐偏西,两人晒得有些倦了,便互相道别分开。刚刚转过身,虞柔忽然唤住她。
“对了,姐姐,明日去靖安侯府赴宴,要不要带上昭月?”
虞芷愣了愣,这才想起前世第二日,她们确实是要去靖安侯府,只是那次虞柔没有问她,昭月也跟着她们去了。
不过还没到达目的地,就被一穷凶极恶的歹人刺伤了马夫,劫走了马车。三个小姑娘吓得直哆嗦,自然没能如期赴宴。
“不必了。”虞芷难得坚定地说,“咱们去就行,不必带上她了。”
虞柔眼中闪过一丝难以置信,虞芷也不和她多说,转身朝梧桐院走去。
重生的惊喜渐渐被现实冲淡,很多事情都在提醒她,必须尽早做谋划,不然很难逃脱既定命运。
因为就在半年后,自己十六岁生辰前不久,在一场宫宴上,圣上与皇后亲自敲定了她与谢执的婚约。
而在那之前,她与太子都没直接见过面。更不知道自己是如何被圣上和皇后相中的。
也就是说,在接下来的半年时间里,她必须想办法阻止这件事发生。
不过眼下,还有更加紧迫的。
那就是一定要参加上明日的宴会,解救一个无辜生命。
毕竟那不是一场普通的宴会,而是给靖安侯世子选正妻的相亲宴。
而靖安侯府,表面繁荣体面,却是一个可怕的深渊。无论谁嫁进去,都不会有好结果。
上一世,不幸被推入深渊的,是她童年闺中密友孟知薇。这一世,她必须想办法赴宴,在一切发生之前避免好友被靖安侯世子相中,最终落得个被摧残后惨死的下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