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4溯洄从之
【畅读更新加载慢,有广告,章节不完整,请退出畅读后阅读!】
溯洄从之,道阻且长。溯游从之,宛在水中央。
《诗经?秦风?蒹葭》
晚上九点,程既白坐在西村的桌子前头圈合同。
这是她留的作业。持仓明细,三年的流水,每一个产品的合同。东西是妈妈发过来的,三十几页,附了一句话:“终于想起来问了。你爸爸说,三十岁才问,晚了十年,还不算太晚。”
他拿一支红笔,看不懂的地方就圈。圈到第九页,纸上已经红了一半。
这几天,他过的是两头的日子。
一头是微信。他把圈出来的地方拍给那两根冲天辫,她一条一条回。回得很短,从来不问数目,只问那三件事他弄清楚了没有。有一回他问一个词是什么意思,她回的是:“合同第十四页写着。你自己找。”问完了合同,他总要添一句:你呢?她答得比批注还短。看盘。健身。接南乔。蒸螃蟹。
一头是小号。“数独不独”停更快一个月了,书单底下那场官司却还开着。上个星期他去问,牛峤那句“须作一生拼,尽君今日欢”算不算决绝语。她回的是:“算。贺裳把它排在韦庄后头。出处自己查。”
同一个晚上,两个地方,都叫他自己去找。
他当时笑了一下。四样巧合早就够了,他只是一直没有伸手去拿第五样。
手机亮了。是小号的提示:“数独不独”更新了。
他读得很慢。
十九岁那一部。修车铺,机油,一个从来不告诉他机器架在哪儿的导演。这部片子没有几个人看过,看过的人也不记得里头有他。她找出来看了,而且是第二遍。
“可这是他唯一一部不怕演砸的戏。”
他的笔停在纸上。
往下还有两句。
“怕是对的。”
这一句他听过。七十二街的吧台,两只保温杯并排放着,他对着杯子说我怕演砸,旁边的人说,怕是对的,一点不怕的项目,我一般不投。
“试过的人和没试过的人,账面上不一样。”
这一句他也见过,在微信里,一个字都不差。
数独,雨戏,那句“他一哭,观众就不用哭了”,做投资的。四样全是巧合,哪一样都不是证据。他等了四个月。
现在证据自己来了。两条,都是原话。
他以为自己会高兴。猜了这么久的一道题,答案对了。
可他坐在那儿,先想到的是另一件事。
三月那班飞机上,她已经是“数独不独”了。那时候她写了他两个多月,写他哪场戏哭得不对,哪个皱眉是假的,写第十七集那把伞,写“演员没有用力,所以我用力了”。然后她在他旁边坐了一路,擦了扶手,做了数独,一个字也没有提。
七月她说,我如果说了,你就得被迫营业。
他一直以为,那一路她让给他的是清静。今天他才知道,她咽回去的是多少话。
第二件事来得慢一点。
这一篇是写给他的。
她在微信里说,我的意见不重要,这一票不作数。话说到那儿就停了,停得很干净。剩下的那些,她写在了这里,写在一个她以为他看不见的地方。
“一个人怕演砸,不丢人。”
这一句她没有当面对他说。当面她说的是项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