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9第四卷?天下变第三章 废立之日(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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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低沉,云层低低的压在洛阳城的上方。





这时候陆昭已经醒了,他睁开眼的时候,吕布已经坐在榻边穿靴子了,在黑暗中只能看见一个轮廓,肩宽背阔,弓着腰,手指在靴带上绕着,陆昭也没出声打扰他,侧躺着看他一会儿。





吕布穿好靴子站起来,走到外面的水缸里,他舀了一瓢水,然后就是咕噜咕噜灌水的声音。他喝水从来都这样,仰着头灌。





陆昭翻了个身,把脸埋进那些干草垫里,那垫子里草根扎着他的脸颊,让他痒起来。他伸手去拨了一下,他摸到草席边沿吕布压出来的凹坑,还是热的。





他坐起身披衣下榻,院子里传来了木剑劈风的声响,沉重而又缓慢。





他推开门,看见吕布赤着上身在井边上挥剑。他用的剑是并州军训练用的制式,三尺长,但握在吕布手里显得短了些。





他劈的慢,每一剑都药走完完整的弧线,从头顶到腰侧,再回环绕到肩后。





陆昭靠在门框里,抱着胳膊看着。





晨光灰蒙蒙的把吕布的肩背都给照出了一层薄汗来,他的肩胛骨随着动作起伏,像两块被埋在土里的犁铧。





他收剑的时候偏着头看着陆昭,他知道陆昭在他起来的时候一直在那里看。





吕布把木剑往井台上一搁,走过来拎起搭在石头上的外袍往身上一披,那袍子没系紧,露出他半边胸膛。





陆昭走了过去,伸手把他袍子给系上,手指碰到吕布的皮肤,炙热的汗还在流着。吕布仍由汗流,静静的低着头看着他系着带子。





“今日董卓废立。”陆昭说着,在他腰间打了绕了两圈,打了一个结。





“董卓要你去护卫?”





“在宫门内侧,说是护卫,实际上是看着那些朝臣。”





“我不过是董卓的一把刀而已。”吕布嘲讽的拉出一个角度。





陆昭把裙带给拉紧,又调试了一下,确认系紧后,然后手才收回来,然后上下打量了吕布:“去正房里换成一套。”





“你替我换。”吕布把他也拖进去正房。





不一会儿,正房门响,吕布走出,陆昭已经给他穿戴整齐,换了一身深灰色朝服,腰间悬着旧刀,整个人气宇轩扬。





陆昭调笑他:“奉先,你走到大街上肯定能收到各种东西。”





“为什么?我要那些东西做什么?”吕布摸不清头脑。





“没什么,说你有名将之风。”





吕布盯着他,然后伸手在陆昭的下颌上按,但力道轻。





“奉先,在董卓面前一定要小心!”陆昭嘱咐他。





“你就呆在府里,今日别出去。”陆昭被他强迫着只能乖巧的点头。





赤菟这几天在并州军营地里,郝安一早就把它拴在了陆昭院门口上,他天不亮就把鞍具都给配备齐整了。他蹲在门口上啃着饼,看见吕布从院门口出来,把膝盖上的渣子给拍下,缰绳递了过去。





“都尉,今日殿上万事小心。”郝安郑重的说。





吕布接过缰绳,翻身上马。他回头看了一眼廊下,陆昭还在那里,只是担忧的看着他。





“走了!”吕布向他扬手。





赤菟走出巷口的时候,箱子里的鸡鸣了第一遍。





陆昭站在廊下,听着他们的马蹄声沿着巷口远去,直到听不见后才转身回了耳房。





他坐在案前,把笔拿起又放下,目光落在了案角的那只陶罐里插着两支笔上。





晨光从窗外照进来,风也吹得笔杆微动,影子在墙面上摇晃着。





他合上眼养着神,再睁眼时把那本簿册推到案角,换了一本普通的粮饷册,开始核对着昨日未对完的账目。





…………





吕布沿着街巷往向着宫城方向走着。





今日街市与往常的不一样,商铺虽开着面板,但伙计们都站在门口,神气旺旺的,不时的朝宫城方向张望着。





几处巷口在这西凉的士卒持戟而立,目光扫过每个经过宫城附近的人。





吕布走过的时候,那些士卒认出了他,也没有阻拦,只是目送着他走过。





宫城崇德殿外,百官已经陆续汇集。





董卓的车架停在殿阶下,他今日穿了一身绛色朝服,腰间玉带,由着两名亲兵扶着下车。





他身材魁梧,面宽臂阔,眉心有着一道深深的竖痕,他上殿的时候,百官纷纷垂首,无人敢直视。





吕布站在殿门内侧的廊柱旁,手按在刀柄上,但也没有拔出来。





这个位置是他当值时的惯常位置,既能看到殿内的全景,又不至于挡了董卓的视线。





他站的笔直,身量比殿门两侧的卫士都高出大半个头来,这褐色短褐绷在胸膛上,跟一块铁板似的。





虽说他腰间的旧刀是被磨发暗,和周围的西凉军锃亮的甲胄比起来,寒酸的扎眼,但没有人敢看第二眼。





他目光平视前方,不去看任何人的脸,只看着殿中央的那块青石板,放空着他自己。





少帝刘辩坐在御座上,十四岁的少年穿着宽大的冕服,袖口盖住了他的半只手。





他面色苍白,手指搁在他的膝盖上,微微的蜷缩着。他身后还站着几位小黄门,低着头连大气都不敢出。





董卓入了殿,堂而皇之的没对刘辩行礼。





他径直走到御座前,转身面朝群臣,声音洪亮:“天下之事,系于一人,今上暗弱,不可以奉宗庙,吾欲废之。立陈留王,诸君以为何如?”





殿中死寂。





没人应声,百官都垂着头。





尚书卢植站在队列的前段,他昨天已经明确表示反对,但最终没出声。太傅袁槐脸色铁青,双手藏在袖中,捏的连指尖的血色也看不见了。





他也没想到,曾经一个西凉小子已经占据了朝堂这么久,还妄想通过废立掌握至高无上的权利。





吕布仍目无表情的站在廊桥旁,仿佛周围的事与他漠不相关,只不过脑子里在想着陆昭现在在干什么,是不是在担心他。





董卓见无人应答,眉头一紧,正要再开口队列中忽然走出一人。





是袁绍。





袁绍今日穿了一身皂色朝服,腰悬长剑,生的姿容威严,眉宇间自带一股傲气。





他走到殿中央,距离董卓三步之遥站定,然后拱手一举,声音清朗的说:“今上即位未久,天下初安,公欲废嫡立庶,恐众心不服。”





董卓盯着袁绍,眉心的竖痕拧成一道深沟:“竖子!天下之事,岂不由我?我欲从之,谁敢不从!”





袁绍抬起头直视董卓,手按在他的剑柄上:“天下健者,岂为董公?”





殿内的气氛骤然绷紧,董卓猛地向前踏了半步,殿内两侧西凉士兵同时握紧了兵器,金属的摩擦声连成一片。





而吕布就在这时候动了,他只是从廊桥旁往前跨了半步,目光从袁绍脸上扫过,然后落在殿中的百官身上。





吕布的目光像冬日井台上的薄冰,他没有开口说一句话,但殿中每一个人都感受到那股压力,他站在董卓身侧,谁栽往前一步,那柄刀就可能出鞘。





袁绍上的手也按在剑柄上,但看见吕布的动作后就收回了,他明白自己是争不过董卓的。





他忽的大笑一声,笑声在殿内回荡:“竖子不足以谋!”





他猛地转身朝殿外大步走去,朝服的后摆在空中划出了一条弧线,他的身影穿过殿门,消失在台阶下的日光里。





董卓盯着袁绍的背影,胸口剧烈起伏着,然后他猛地一挥手转过身来:“还有谁不服?”





现在的殿内更加沉静了,卢植闭上了眼,而王允静静的看着这荒唐一幕,只是摇摇头。





小黄门展开帛书,宣读着废立诏书,刘辩坐在御座上听着,身子微微晃动,袁槐解下了刘辩印玺,两名小黄门上前扶住他的手臂,引他走下。





他的脚步虚浮,踩在青石板上空洞的响,经过董卓旁边时,侧过头看着董卓,那里面没有恨,只有一种空洞的茫然。





董卓没有看,他只是直直盯着御座,然后少帝就被扶下殿去,从侧门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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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留王刘协被扶了进来,一个九岁大的孩子,冕服穿在他的身上过于宽大。他由着一名老宦官牵着,一步一步的走上台阶上。
  

  

  
他站在御座前,老宦官松开手,退至一旁。
  

  

  
小黄门又重新展开了另一卷帛书宣读即位诏书,刘协听着脸上没有表情。
  

  

  
他转过身,面向群臣缓缓坐下,手里拿着袁槐给他的印玺,冕服的旒珠在他眼前滚动,遮住了他的眼神。
  

  

  
百官跪伏。
  

  

  
吕布依靠在廊柱边,冷漠着看这一切,他的手一直按在刀上,这场景陆昭已经给他说过了无数次。
  

  

  
他看着少帝从侧门出去,又看着陈留王从正门进来,他想着皇帝的更换就是如此儿戏。
  

  

  
他微微侧过头,目光落在了殿外那一片阴沉的天光,云层依旧低垂,它什么也没有,只是沉沉的压在外面。
  

  

  
董卓直直的盯着那御座,那上面的权力几乎让他迷失,然后转身就朝殿外走去了。
  

  

  
他经过吕布旁边的时候停着,理所当然的对他做了赞赏。
  

  

  
吕布垂下目光,董卓哼了一声,衣摆飞扬,然后大步走出了殿门。
  

  

  
百官陆续退出,吕布等所有人走进了才松开按刀的手。有点麻,但对他不算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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