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第一卷?五原雪第十一章 血誓之约(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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腊月十五,这天月亮才刚圆过,天上还悬着半个白花花的月亮,太阳却已经冒出了头,两道光一东一西的挂在天上,把雪地给照的发蓝。





县尉借给他们那只灰马很老,牙口还掉了两颗,但耐力还在,能驮着人沿着北坡林子里走上半圈。





吕布通常让陆昭骑着老红,自己则骑那匹灰马,因为老红比较温顺,陆昭能骑得稳,而那匹灰马比较犟,只有吕布的腿劲能夹住他的马肚子。





他们每隔三天就出去一趟,但不是每次都能碰上鲜卑的游骑,大多数时候都只是白跑而已。





两个人沿着北坡的边缘走,陆昭骑在老红的背上,腿肚子夹着马腹,手里还握着一块旧木板,上面用炭条画着歪歪扭扭的符号。





这是他自己的记法,圆圈代表是燧台,叉代表着可疑踪迹,波浪线代表着河流,但今天晚上还是空的,一路上什么都没发现。





他的手被冻的发麻,指节处还有几道裂口,是冬天干燥的时候崩的,还渗着血丝。





他用碳条写了几个字,但是都歪歪扭扭的,然后他停下来把手指塞进嘴里吮了吮,又哈了一口热气,继续写着。





吕布勒住那灰马,回头看他:“手僵了?”





“还行。”陆昭还在那里哈着热气。





吕布骑回来,伸手把陆昭的右手拿过去,塞进自己的怀里。





他的短褐里还穿的那一件旧羊皮袄,袄子里滚烫,陆昭触碰到那一片温热的时候,手指还略微缩了一下。





“脏。”





“你的手比我的脸还干净。”吕布把他的手按在胸口上。“暖热了再洗,冻僵了写出来的字,将来连你自己都认不到。”





陆昭也没再挣扎,他的手指贴在吕布的胸口,能感觉出他的呼吸声。





暖流顺着身体传过来,从指尖一直爬到了肩膀上马,他感觉麻酥酥的,低着头看向老红。





“好了。”他抽回手。“手指已经能弯了,我们继续走吧。”





他们两个人沿着脊线又走了两里路,吕布忽然勒住马,翻身下去。





陆昭也跟着他下来,老红喷出两团白雾来。





吕布走到背风处的土坎下,蹲下来用手指拨开表层的浮雪,露出底下冻的发硬的泥土。





那泥土上有一个浅浅的圆形的印子,那边缘上还有着裂痕,是一枚铜钱的大小差不多。





“马蹄印。”吕布说。“是鲜卑人矮脚马留下来的,过去了大约六个时辰,应该是夜里经过这里,然后朝东南方向去了。”





陆昭蹲下来,鼻尖几乎触到地面,他闻到一股淡淡的马粪味道。





那蹄子印确实圆,虽然比汉马的印子要小了一圈,但要更深一些,这也表明了马背上的负重不轻。





陆昭问:“几个人?”





“三骑。”吕布指着土坡上。“这里还有两道,是三个人并行,他们走的很慢,应该是在找什么。”





“你觉得他们在找什么?”





“找落单的边民。”





“或者是在找路,开春前鲜卑人都常常派小队来踩点,看哪个村子的人少了,哪里的栅栏松了就记下来。开春后就派大队来这些地方劫掠。”





陆昭把木板给翻了一个面,用炭条在空白处画下了三个小圆点,旁边标注着“腊月十五,北坡东南,三骑,去向不明。”





陆昭问吕布:“要追吗?”





“不追。”





吕布把灰马的缰绳绕在手上:“追不上,我们也打不过,他们三个人骑着马,只有我们两个,真打起来,你还得顾着马。”





“回去报信,让县尉派斥候来盯着。”





他的动作利索的翻身上马,左腿一垮,灰马还没反应过来,他就已经坐稳了。





陆昭在吕布看着中也上马了,他把木板给揣进怀里,贴着胸口随身放置。





两个人沿着原路返回,马蹄声在寂静的雪原里显得非常响亮,但又很快的被风给吞没掉了。





他们在路过一个牧民的冬窝子时,停了下来,三间屋子,一圈栅栏,里面还关着二十几只羊。





门口还站着一个中年妇人,她裹着破旧的票,怀里抱着一个裹得严严实实的孩子,那个孩子正朝着他们张望着。





他的孩子约莫三四岁,脸在边境的风中显得发紫,鼻涕还挂在鼻尖上。





吕布勒住马,对那妇人喊:“昨夜有三骑鲜卑人经过,朝东南方向去了。”





“把羊赶进屋,栅栏给加固上,夜里别熄灯,如果听见马蹄声,就敲铜盆,九原县城里能听得到。”





妇人点点头,用鲜卑语和汉语混杂着说几句感谢的话,转身就进屋去了。





陆昭看着她的背影,她穿的那件袄子的后背处有一块深色的补丁,看起来不太美观,应该是她男人补的。





陆昭问吕布:“她还能听懂汉语?”





“能。”吕布策马前行。“这一带的牧民胡汉杂居,很多人都会两种话,他男人去年被征去守燧了也没回来,她一个人带着一个孩子不容易。”





陆昭嗯了一声,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他觉得他手上还残留着吕布胸口上的温度,一直温热中。





他忽然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是半块饴糖,上次赶集时吕布买给他的。





一直没舍得吃完,就藏在怀里,用布给包着它。





“等等。”他勒住老红,翻身下马,又跑回了那屋子的门口。





那妇人又出来了疑惑的看着他,陆昭把半块糖递给递过去,指了指着她怀里的孩子。





她愣了一下,然后接过糖搬了一小块塞在孩子嘴里。





孩子吮吸着,眼睛已经眯了起来,嘴角翘着露出两颗小小的乳牙。





她不知道说了一句什么,陆昭听不懂,但也点了点头。





他转身跑回马边上,翻身上马,吕布嘴角眯着看他,只是策马前行。





他们走出了一里路,吕布忽然问:“糖呢?”





“给那小孩了。”





“不心疼?”





“甜的东西吃多了手抖,正好送人。”





吕布嗤笑一声,笑声被风吹散在雪原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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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腊月二十三,小年。
    

    

    
九原县城里用祭灶的习俗,但土里没有灶神的画像,只有一口被烟熏的陶灶,灶台上常年积着一层擦不尽的油垢。
    

    

    
陆昭早上从院角的雪堆里挖出一把干野菜,是他在秋天里晒的,藏在雪地里保鲜,现在已经被冻的发脆。
    

    

    
陆昭给野菜掰碎扔进陶罐里,又抓了一小把粟米,在他感觉能煮两碗稀粥时停下来。
    

    

    
吕布坐在火堆的边上,正在给拓木钩换弦,那弓弦已经用了两个多月,已经起毛了,拉力不均,他换了牛筋的新弦,用唾液来浸过,又晾了三天,韧劲刚刚好。
    

    

    
他把旧弦给割断,然后把新弦熟练的绕下来。
    

    

    
陆昭对着吕布喊:“粥好了。”
    

    

    
吕布把弓放下,然后走过来,陶罐里的粥很稀,粟米都沉在底下,只有野菜浮在上面,中间的是一场清汤,能照见人影。
    

    

    
陆昭先给吕布盛了一碗,碗里盛着多半的米,然后自己的那碗多是菜和清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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